他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。
“可是那又怎样?重要的不是她有没有罪,重要的是她不是茂儿的母亲。”
赵佲沉默了。
他明白赵煦的意思。
孟皇后没有错,她最大的错,就是没有儿子。
刘皇后诬陷了她,有罪。
可刘皇后最大的功劳,是为官家生下了唯一的皇子。
在后宫,在朝堂,在大宋的江山面前,一个皇子的重量,抵得过所有的清白。
这就是帝王家的残酷。
赵佲低下头,轻声道:“兄长,是我多嘴了。”
赵煦走过来,拍了拍赵佲的肩膀。
那手很轻,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分量。
“庆弟,朕纵是大宋之主,万民的官家,却也有很多无奈。”
他苦笑了一下,目光望向远处的夜空,那里有几颗寒星,疏疏朗朗地钉在天幕上。
“有些事,不是朕想怎样就怎样的。
朝堂上那些大臣,后宫那些嫔妃。
朕得平衡,得取舍,得……忍。”
赵佲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听着。
赵煦收回目光,看着赵佲,忽然笑了,那笑容里有几分促狭,几分关切:
“不说这些了。庆弟,你也要抓点紧了。
茂儿不仅需要你这个皇叔守护,他还需要一个弟弟,跟他一起成长。”
赵佲愣了一下,随即苦笑道:“兄长,这种事……急不来的。”
赵煦白了他一眼:
“急不来?你成亲都四年了,青丝肚子还没动静。
朕像你这么大的时候,福庆都出生了。”
他顿了顿,又道,“这几年你一直在外,可真是慢怠了青丝。这次回来,好好陪陪她。”
赵佲被他说的有些不好意思,挠了挠头,笑道:
“臣弟明日起,不问世事,一心在府中。定要给茂儿生一个弟弟。”
赵煦哈哈大笑:“好好好!这可是你说的。走,回去吧,别让她们等急了。”
两人并肩往回走。
赵佲落后赵煦半步,看着兄长的背影,心中忽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。
恐怕这位历史上锐意进取的宋哲宗寿数将近了。
两人回到暖阁,宋青丝正和刘皇后说着话,见他们回来,都站起身来。
赵茂已经在刘皇后怀里睡着了,小嘴微微嘟着,不知在梦里吃什么好东西。
福庆还坐在桌边,手里捧着那碗羊肉汤饼,小口小口地喝着,见赵佲进来,抬起头,眼睛亮了一下,又低下头去。
赵煦走过去,弯腰摸了摸福庆的头,轻声道:“福庆,你王叔要走了。跟王叔说再见。”
福庆放下碗,从椅子上滑下来,走到赵佲面前,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:
“福庆恭送王叔。”
赵佲蹲下身,与她平视,轻声道:
“福庆,王叔过几日再来看你。到时候带你骑马。”
福庆的眼睛亮了起来,用力点了点头,小声道:“好。”
赵佲站起身,对赵煦和刘皇后行了一礼,带着宋青丝出了暖阁。
身后,福庆站在门口,目送着他们离去,小手扒着门框,一直没有松开。
出了宫门,上了马车,宋青丝靠在赵佲肩上,轻声道:
“相公,福庆那孩子……太可怜了。
那么小就没有了母亲照顾。”
赵佲揽着她的肩,没有说话。
马车辘辘而行,碾过青石板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月光透过车帘的缝隙洒进来,在宋青丝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。
赵佲忽然道:“青丝,咱们该要个孩子了。”
宋青丝一愣,抬起头,看着他。
月光下,她的脸红扑扑的,不知是酒意还是别的什么。
她低下头,轻声道:“好!”
她把头埋在他怀里,嘴角微微上扬。
马车在夜色中穿行,穿过御街,穿过街市,穿过那些热闹的灯火,向雍王府驶去。
雍王府的灯,亮了很久。
转眼过去了三个多月。
腊月二十三,小年。
东京城又下了一场雪,纷纷扬扬,将整座城池裹在一片银白之中。
屋檐上、树枝上、墙头上,到处都是厚厚的积雪,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芒。
街市上热闹非凡,卖灶糖的、卖年画的、卖爆竹的,吆喝声此起彼伏。
孩子们在雪地里打滚、堆雪人、放鞭炮,笑声清脆如铃。
雍王府的后院里,却是另一番热闹景象。
一片开阔的空地上,积雪被扫到了一边,露出下面的青砖地面。
几个身影正在上面追逐奔跑,脚下是一只牛皮缝制的蹴鞠,在众人之间飞来飞去,忽高忽低,忽左忽右。
赵佲穿着一身轻便的短打,袖子挽到小臂,露出结实的手臂。
他的动作很快,脚法灵活,蹴鞠在他脚下像是生了根,怎么踢都不会丢。
可他今天显然心不在焉,踢了几脚就传给旁边的人,自己站在一旁,含笑看着场中。
宋青丝穿着一身淡红色的窄袖胡服,头发高高束起,英姿飒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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