珊瑚殿堂的幻象在人鱼残影们重新沉浸于古老仪轨后,开始缓慢褪色、消散。那些瑰丽的发光珊瑚、七彩贝壳、珍珠白的细沙池子,如同被水浸湿的颜料画,逐渐模糊、融化,重新被船舱固有的腐朽木质与铁锈的暗沉色调取代。只有空气中残留的那缕淡雅的海藻香料气息,以及意识中那缓慢移动的、带来无形压迫的“深海脉动”阴影,提醒着林凡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。
时限,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,悬于头顶。
林凡快速评估着现状。
选项一:重启献祭。需要巨量且纯净的灵能,并净化其中积累的污染。他自身灵能枯竭,节点内充斥痛苦与疯狂的碎片,此路不通。
选项二:协助人鱼族执行“静默制裁”。看似借助外力解决问题,但代价是节点内一切(包括沧溟残魂、可能存在的其他被困者、甚至那个痛苦的低语者)彻底湮灭。且不说他能否在时限内完成配合,单是这个选择本身,就让他感到一种冰冷的不适——这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背叛?对沧溟牺牲的背叛,对那些因“商人”交易和系统扭曲而卷入的无辜者的背叛。
选项三:对抗或逃避,然后被人鱼族残影启动“葬歌”拖入永寂深海。那是死路。
难道真的没有第四条路了吗?那个低语者给出的“修复契约”与“引发内爆”之外,结合人鱼族“静默制裁”的第三种可能?
林凡的目光再次投向意识中的立体结构图。代表紧急脱离舱的光点依然在闪烁,那是物理上可能的生路。但即便他能抵达那里,成功启动脱离舱(如果还能用),逃离这个正在崩溃的夹缝空间,然后呢?人鱼族的“葬歌”是否会跨越空间追索?这个节点彻底崩溃后引发的“门”的碎片溅射,会对现实世界造成多大影响?总部交给他的任务彻底失败,一个S级异常节点在他手中失控……
不,不能就这么逃。至少,不能在没有尝试其他可能性之前就逃。
他想起了低语者给出的另一条模糊路径:利用规则悖论,制造“无法交易的入侵”或“违背隔离的连接”,引发系统内爆。人鱼族的契约和制裁,本质上是不是也属于这个“码头”系统外部的一套“规则”?如果能让这两套规则——码头自身的交易隔离规则,与人鱼族的静默契约制裁规则——产生剧烈的冲突和碰撞,是否就能制造出那种“悖论”或“无法调和的入侵”?
一个极其大胆,甚至可以说是异想天开的计划雏形,在林凡被逼到绝境的大脑中,逐渐成形。
这个计划需要几个关键条件:
1. 深入船体最底部,直面低语者和破损的锚点核心,获得更准确的信息和可能的“配合”。
2. 充分利用手中的所有筹码:夜王徽章(临时权限)、航海日志(契约文本与历史)、潮音石碎片(人鱼契约信物)、海渊之盐(对抗污染)、破损罗盘(可能指引)。
3. 精确计算和引导,在“深海脉动”时限结束、人鱼族启动“葬歌”的同时,于锚点核心处,制造一场足以撕裂这个扭曲空间结构的“规则对撞”。
风险高到无法计算。任何一环出错,他都可能瞬间被任意一方(低语者、人鱼族、崩溃的空间)撕碎或湮灭。
但……这似乎是唯一一条可能兼顾“解决问题”与“尽可能减少无谓牺牲”的道路。尽管成功的几率微乎其微。
林凡深吸一口冰冷咸腥的空气,感受着左眼血脉中那微弱却顽强的热流。他没有太多时间犹豫。
他最后看了一眼立体结构图上那个代表紧急脱离舱的光点,然后,将意识集中在了船体最底部、那个不断搏动的锚点核心位置。
“低语者,”林凡用仅存的精神力量,向那片混沌的、仍在“评估状态”的深层意识发送信息,“我听到了你的痛苦,也看到了契约的破损。我手中持有‘碑文’(日志)、‘罗盘’(船徽共鸣物),以及……来自另一份古老契约(人鱼族)的‘信物’与‘最后通牒’。”
“它们要求我协助,执行‘静默制裁’,彻底净化这里的一切——包括你。”
“我拒绝了这个选择。并非怜悯,而是因为我认为,无论是延续这扭曲的‘码头’,还是进行彻底的‘静默’,都未能触及问题的核心——那个破损的、让你痛苦的‘契约’本身。”
“我提议:在‘深海脉动’的阴影移过之前,在它们启动‘葬歌’的同时,于锚点核心处,进行一次‘契约重审’。”
“不是修补,不是毁灭。而是以我手中的多重凭证为引,以即将降临的‘葬歌’外力为锤,尝试冲击那个断裂的‘锚链概念’,迫使那个最初的、破损的守望契约短暂‘显形’。”
“然后,由你——契约的守诺者,和我——持有多重权限的见证者,共同做出最终的‘判决’:是尝试以我们所能接受的方式‘重续’(或许需要新的、更合理的代价),还是……承认契约彻底失效,在‘葬歌’与规则碰撞的混沌中,给予彼此一个相对‘公正’的了断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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