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杰的语音在炸雷里断成碎片时，苏砚的指尖正搭在茶杯沿。
杯壁还留着裴溯刚才捂手时的温度，此刻却被手机震动震得发烫。
她抓起手机冲进书房时，发尾扫过裴溯欲言又止的手掌——那是他惯常克制的姿势，像在法庭上按住即将拍桌的冲动。
书房的顶灯在闪电里忽明忽暗。
苏砚点开宋杰传来的加密文件，屏幕蓝光刺得她瞳孔收缩。
画面加载的三秒足够她数清心跳：一下，两下，第三下时，苏棠的脸从雪花噪点里浮出来。
是十二岁的苏棠。
她穿着印小熊的睡衣，被绑在银色手术台上，发间蝴蝶发卡闪着冷光。
监控时间显示2013年5月17日，正是她失踪那晚。
苏砚的指甲掐进掌心，指节发白——那晚她在解剖室加班，接到妹妹电话说“巷口路灯坏了”，她只说了句“自己跑回家”。
画面跳转。
2015年，苏棠的手腕多了环形疤痕，眼神却亮得异常，对着镜头复述：“意识上传成功率78%。”2018年，她站在透明玻璃舱里，液体漫过脖颈时，嘴角竟扯出个机械的笑：“第13次重生完成。”2023年，也就是三天前，画面里的“苏棠”转过脸，瞳孔泛着幽蓝的光：“核心权限等待激活。”
“这不是我妹妹。”苏砚的声音在发抖，却又像在说服自己。
手机滑落在地，她蹲下去捡，却在屏幕熄灭前看清最后一行字——“意识模板：苏棠（原生体）”。
身后传来布料摩擦声。
裴溯弯腰捡起手机，指尖扫过暂停的画面，指腹上的油墨印蹭在苏棠的脸上：“ST计划用失踪儿童做意识存储实验，你妹妹是最稳定的模板。他们需要她的‘重生’数据，来维持……”他突然顿住，目光落在苏砚掌心。
那里有一道淡粉色纹路，正随着屏幕蓝光跳动。
苏砚这才发现，从ST基地回来后，她总在深夜被掌心灼醒，原以为是解剖时被骨刀划的小伤，此刻却像活过来的蚯蚓，沿着血管往小臂攀爬。
“疼吗？”裴溯握住她的手，体温透过颤抖的皮肤传过来。
苏砚摇头，却在闭眼的瞬间被强光刺中——不是现实的光，是某种更古老、更幽深的存在。
她的意识被拽进一片混沌。
无数个“苏砚”站在不同的空间里：有的穿着白大褂，守着玻璃舱抹眼泪；有的举着解剖刀，在实验日志上写“苏棠生命体征稳定”；有的跪在黑暗里，掌心纹路连成发光的网，网中央沉睡着闭目的苏棠。
每个“苏砚”都在说同一句话：“我不会让他们再拿走你。”
“姐？”
一声细弱的呼唤刺破混沌。
苏砚猛地睁眼，掌心纹路突然静止，像被按了暂停键。
她的呼吸撞在裴溯肩窝，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扑进了他怀里。
他的衬衫前襟被泪水洇湿一片，却仍在一下下拍她后背，像在安抚解剖台上被开膛破肚的尸体。
“赵天明那边需要我。”裴溯的声音哑得厉害，指尖抚过她后颈——那里有和苏棠相似的淡疤，“陈东说他藏着ST计划的核心密钥，我得在‘茧’完全激活前……”
“等等。”苏砚拽住他袖口，掌心纹路又开始跳动，“刚才在意识里，我看到好多自己。她们都在守着不同的茧，可真正的苏棠……”她喉结滚动，“可能藏在最深处。”
裴溯低头吻她发顶，这是他第一次在情绪波动时主动触碰。
“我去切断他们的电源，你留在这破解数据。”他掏出车钥匙，金属齿在灯光下泛冷，“如果半小时后我没联系你，就去地下三层的备用服务器……”
“别说这种话。”苏砚打断他，指甲掐进他手腕，“你答应过我，要一起看苏棠吃冰淇淋。”
裴溯的喉结动了动，最终只说：“等我。”
他推开门的瞬间，风卷着雨星灌进来。
苏砚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间，转身时瞥见茶几上飘着的旧照片——十二岁的苏棠举着冰淇淋，发间蝴蝶发卡闪着暖光，像只被冻住的蝶。
手机在此时震动，是宋杰的新消息：“苏姐，嵌片里还有段音频，时间显示2013年5月17日22:03。”
苏砚点开，电流杂音里传来模糊的对话。
“小棠别怕，姐姐马上来。”是她自己的声音，带着解剖室特有的冷静，“你站在原地，数到一百我就到。”
“姐，路灯亮了！”苏棠的笑声像银铃，“有个穿黑风衣的阿姨说要带我去买新发卡……”
接下来是重物坠地的闷响，和苏砚撕心裂肺的“别跟她走”。
苏砚的掌心突然灼痛。
发光纹路连成完整的蝴蝶形状，顺着手臂爬上脖颈，在她后颈淡疤处汇聚成一点幽蓝。
她的意识再次被拽入黑暗，这次，她看清了最深处的茧——玻璃舱里的女孩缓缓睁眼，眼角泪痣和她一模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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