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言一出,犹如一柄无形的重锤,狠狠砸在伏完的心口。
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,原本强撑着的镇定荡然无存,只剩下彻骨的冰寒顺着尾椎一路攀上天灵盖。
他不是蠢人,相反,作为外戚能在朝堂立足至今,他比谁都懂得审时度势。
董俷这句看似解释的话,实则是一道不容拒绝的最后通牒。
为弘农王?
如何为?
将他伏完的女儿,未来的皇后,嫁给董贼之子,这便是将他伏氏一族,连同背后那点仅存的汉室颜面,彻底绑死在董家的战车上。
从此以后,他伏完就是董氏的走狗,再无忠臣之名,只有贰臣之实。
董俷见他面如死灰,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,客气地将那卷以金丝绣凤的聘书往前一递,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:“伏公,太后懿旨在此,亦是为殿下安危着想。如今洛阳城内暗流汹涌,危机四伏,唯有我董家能护得殿下与太后周全。伏公乃国之栋梁,想必能明白其中利害。”
伏完的嘴唇哆嗦着,想说些什么,却发现喉咙里像是被灌满了铅,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他看着那卷华美的聘书,只觉得那不是什么天家恩典,而是一纸催命的符咒。
答应,家族蒙羞,他将背负千古骂名;不答应,恐怕今日这残破的南宫废墟,便是他伏氏一族的葬身之地。
他毫不怀疑,眼前这个笑容和煦的年轻人,会毫不犹豫地让身后的甲士将他府邸踏为平地。
那份笑容之下的血腥气,比他父亲董卓更为内敛,也更为致命。
恐惧如同一只冰冷的手,紧紧攥住了他的心脏。
他终于明白,从董俷踏入他府门的那一刻起,自己就已无路可退。
所谓的商议,不过是董家施舍给他这位“国丈”的最后一点体面。
他缓缓抬起颤抖的双手,像是托举着千钧重物,接过了那卷聘书。
入手冰凉,一如他此刻的心境,坠入万丈深渊,再不见天日。
董俷见状,满意地点了点头,不再多言,转身带着亲卫大步离去。
队伍踏出府门,汇入长街,压抑的气氛才稍稍松动。
一直隐忍不发的武安国终于按捺不住,一把揪住走在前面的史阿的衣领,将他拽到一旁,粗犷的脸上满是怒火,压低声音咆哮道:“史阿!若不是你留手,那刺客焉能逃脱?董铁那一刀,本该是你替他挨的!你号称剑术无双,紧要关头却只伤了对方的腿,简直是废物!”
董铁的重伤让他心如火焚,这股邪火无处发泄,便尽数倾倒在了这个沉默寡言的剑客身上。
史阿面无表情,任由他揪着衣领,眼神古井无波,甚至没有一丝辩解的意图。
“放开他。”一个清冷的声音从旁传来。
王戎不知何时走了过来,他斜睨着暴怒的武安国,嘴角带着一丝轻蔑的讥讽,“匹夫之勇,于事无补。他已在瞬息之间做出最优判断,保全了自身战力,否则你们都得折在那里。他尽力了,是你不行。”
“你说什么?”武安国勃然大怒,松开史阿,砂锅大的拳头捏得咯吱作响,转身怒视王戎,“你这动嘴皮子的白面书生,敢再说一遍!”
“我说,你不行。”王戎毫不退让,眼神锐利如刀,“除了挥舞蛮力,你可曾看清对方的身法?可曾判断出对方的主攻方向?你只知猛冲猛打,与送死何异?”
两人针锋相对,剑拔弩张,亲卫们纷纷停下脚步,紧张地看着这一幕。
这短暂而激烈的冲突,反倒冲散了队伍中因行刺而产生的沉重与压抑。
董俷勒住马头,并未回头,只是冷冷地开口:“都闭嘴。想打,等回到大营,我给你们地方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。
武安国胸膛剧烈起伏,最终还是愤愤地哼了一声,松开了拳头。
王戎则理了理衣冠,恢复了那副风轻云淡的模样。
队伍正欲重新启程,前方的长街尽头,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。
一名虎贲郎背插令旗,纵马狂奔而来,神色仓皇到了极点。
他甚至来不及在董俷面前勒马,而是近乎狼狈地翻身滚下马背,连滚带爬地冲到近前,声音因急促的呼吸而嘶哑变形:“董…董郎将!宫中…宫中出大事了!陛下急召!请您速入嘉德殿!”
话音未落,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。
董俷刚刚舒展的眉头猛地拧成一个川字,他豁然回首,勒紧了胯下战马的缰绳。
目光越过那名惊慌失措的虎贲郎,投向远处那巍峨而沉默的宫门轮廓。
方才还晴朗的天空,不知何时已聚拢起厚重的阴云,沉甸甸地压在皇城之上,一股山雨欲来的窒息感,悄然笼罩在他的心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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