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连成一片的震动并非错觉,它像一头沉睡的远古巨兽,正缓缓翻动身躯,将悸动通过坚实的大地,传递到每个人的脚底。
徐庶勒住马缰,坐下的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,发出一连串烦躁的鼻息。
他身旁的越兮,那张素来冷峻如铁的面庞上,也罕见地浮现出一丝凝重。
他们终于抵达了图尔特山口。
然而,眼前的景象却让所有人心中猛地一沉。
这里根本称不上“山口”,更像是一条被岁月和风沙磨平的宽阔河道。
地势平坦得令人绝望,两侧的山丘低矮而平缓,连一块可供藏兵的巨石都难以寻觅。
一望无际的戈壁在夕阳下泛着惨淡的黄光,除了几丛稀疏的骆驼刺在寒风中瑟瑟发抖,再无半点生机。
死寂,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笼罩着这片大地。
仿佛所有的声音都被这片荒凉吞噬,只剩下风声,如同鬼魅的呜咽,盘旋在众人耳边。
这并非寻常的宁静,而是一种大战来临前,万物屏息的压抑。
麴义早已等候在此,他身上的甲胄蒙着一层厚厚的风沙,双目布满血丝,干裂的嘴唇失却了所有血色。
他看到徐庶和越兮,只是疲惫地牵动了一下嘴角,那笑容比哭还要难看。
“元直,越将军,你们来了。”
“麴将军,主公呢?”徐庶翻身下马,声音沉稳,却难掩一丝急切。
麴义的眼神黯淡下去,他艰难地张了张嘴,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砂石在摩擦:“主公他……已经带着五百元戎军,深入乌孙腹地了。”
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,在众人头顶炸响!
“什么?”一个暴烈的声音骤然响起,董铁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麴义面前,魁梧的身躯投下的阴影几乎将麴义完全笼罩。
他一把揪住麴义的衣甲,脖颈上青筋暴起,怒目圆睁,仿佛一头被激怒的猛虎:“主公只带五百人深入敌境?你为何不拦着主公!麴义,你的职责何在!”
麴义没有反抗,只是任由董铁摇晃着,眼中满是痛苦与无奈:“我拦了,可主公心意已决。他说,乌孙大军压境,我等兵力悬殊,与其在此坐以待毙,不如行险一搏,直捣黄龙,迫其回援。主公说……他要用五百元戎,换整个凉州的安宁!”
“放屁!”董铁怒吼着,右手已经握住了腰间的刀柄,“呛啷”一声,战刀出鞘半寸,森然的寒光映照出他扭曲而愤怒的面孔,“主公若有不测,我要你拿命来偿!”
现场的气氛骤然紧绷到了极点,仿佛一根拉满的弓弦,稍有异动便会当场崩断。
“住手!”
就在此时,一只沉稳有力的手按在了董铁握刀的手腕上。
是徐庶。
他的表情依旧平静,但眼神却锐利如鹰。
“董铁,放开麴将军。主公之智,岂是你我所能揣度?你此刻内讧,是想让亲者痛,仇者快吗?”
董铁的胸膛剧烈起伏着,粗重的喘息声清晰可闻。
他死死地瞪着麴义,又看了看徐庶,最终还是不甘地松开了手,但那柄战刀,却依旧没有完全归鞘。
徐庶转向面如死灰的麴义,声音缓和了几分:“麴将军,主公此策,看似疯狂,实则暗合兵法。我军兵少,利在速战奇袭,而非阵地固守。主公这步棋,便是‘敌进我退,敌疲我扰’的精髓。他率元戎军这支尖刀,袭扰乌孙后方,使其首尾不能相顾,为我们……”
他的话音未落,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,如同一阵狂风般席卷而来。
一名探马伏在马背上,人马合一,卷着漫天烟尘冲到阵前。
他翻身滚下马背,甚至来不及喘一口气,便单膝跪地,声音因极度的惊恐而变了调:“报——!乌孙先锋大军,已至前方三十里外!尘烟遮天蔽日,人数……人数不可估量!”
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“主将为谁?”徐庶厉声问道。
探马猛地抬起头,那张年轻的脸上写满了无法置信的恐惧,仿佛看到了从地狱爬出的梦魇:“是……是那个男人!是消失了近十年,传说中以一人之力屠尽月氏王庭,伏尸三万的……血手将军!”
“血手将军”四个字,如同一柄无形的重锤,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。
连一向悍不畏死的越兮,握着长枪的手也不由自主地收紧,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。
那个名字,是整个西凉所有将士心中挥之不去的阴影,是一个代表着杀戮与绝望的符号。
刹那间,风似乎停了,呜咽声也消失了。
天地间只剩下死一般的沉寂。
远方天际,那刚刚燃起的烟尘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浓郁、厚重,如同一堵黑色的高墙,正朝着这个毫无险要可守的平坦山口,缓缓地、却又无可阻挡地碾压过来。
徐庶缓缓吐出一口浊气,目光越过众人惊骇的脸庞,投向那片宽阔得令人心生无力的战场。
他的眼神变得异常深邃,仿佛穿透了眼前的绝境,在计算着什么。
那张素来平静的脸上,第一次掠过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神色,是凝重,是疯狂,更是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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