刺骨的寒风卷着鹅毛大雪,狠狠抽打在冰城要塞的城头。
城下,曾经不可一世的乌孙大军正丢盔弃甲,狼狈地向着远方溃逃,在洁白的雪原上留下一道道蜿蜒的血色轨迹。
震天的喊杀声渐渐平息,取而代之的是凉州士卒们兴奋而粗犷的欢呼,声浪几乎要将天上的阴云掀开。
董俷立于城楼之上,玄色的大氅在风雪中猎猎作响,宛如一尊沉默的雕塑。
他的目光并未停留在脚下这片辉煌的胜利之上,而是越过了溃散的敌军,投向了那片被风雪笼罩、轮廓模糊的巍峨群山。
那是通往康居的必经之路,也是他心中真正挥之不去的阴影。
这场胜利,不过是万里征途的第一步,而前方的险恶,远超今日百倍。
一丝难以察觉的焦躁,如同潜藏在深渊下的毒蛇,悄然爬上他深邃的眼眸。
“主公神威!”
“徐军师妙计安天下!”
城下的欢呼声中,夹杂着对一个新名字的敬畏。
就在刚才,当乌孙人的骑兵凭借着悍不畏死的冲锋,即将凿穿凉州军的阵线时,正是徐庶一声令下,数百辆早已埋伏在侧翼的铁滑车轰然冲出。
这些以坚木和生铁打造的战争猛兽,在冰雪覆盖的平原上滑行如飞,其势万钧,轻易便将乌孙人的骑兵阵撞得支离破碎,人仰马翻。
紧随其后的凉州步卒趁势掩杀,一举奠定了胜局。
徐庶站在董俷身后不远处,面色依旧平静,仿佛刚才那场扭转乾坤的指挥只是举手之劳。
他能感受到周围将士们投来的敬服目光,但他更在意的,是身前那个伟岸背影的态度。
董俷缓缓转过身,脸上带着一丝赞许的笑容,对徐庶点了点头,却并未多言。
这简单的动作,已让无数将士心悦诚服。
然而,在董俷含笑的背后,思绪却在飞速运转。
铁滑车,在冰原上是神兵利器,可一旦进入康居那崎岖复杂、沟壑纵横的山地,便是一堆无用的废铁。
他需要一把真正能劈开山峦的利刃,而徐庶,这位运筹帷幄的智者,会是那把利刃吗?
还是说,他需要的是另一种……更锋锐、更不羁的力量?
“主公!”一声沉喝打断了董俷的思绪。
越兮大步流星地走上前来,甲胄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,眼中战意未消,“乌孙主力虽溃,但其根基未损。末将请令,愿带一支精兵,效仿霍骠骑故事,深入乌孙境内,焚其王帐,乱其部落,令其十年之内,再无南下之力!”
他的声音铿锵有力,充满了无畏的自信。
董俷看着这位浑身是胆的猛将,目光中闪过一丝激赏。
这正合他意,正面战场取得优势,必须有敌后穿插的雷霆一击,才能将战果彻底扩大。
“好!”董俷欣然应允,声音不大,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,“我拨给你三百元戎精兵,皆是军中百里挑一的锐士。记住,你的任务是袭扰,是破坏,是让他们不得安宁。不要恋战,打完就走,我要你像一根毒刺,深深扎进乌孙人的心脏!”
“末将领命!”越兮轰然应诺,转身离去,步伐坚定。
看着他远去的背影,董俷眼中那份果决之下,却悄然掠过一抹复杂的情绪,有不舍,更有深深的担忧。
三百元戎精兵,是他手中最精锐的力量之一,而越兮,更是他倚重的猛将。
此去深入敌境,九死一生,这看似果断的命令,何尝不是一场豪赌。
战后的清理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。
董俷与义子董义并肩而立,俯瞰着城下忙碌的景象。
雪花落在两人肩头,很快便融化。
“义儿,你看元直此人如何?”董俷忽然开口,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董义沉吟片刻,恭敬地答道:“徐军师智谋过人,临阵不乱,调度有方,实乃帅才。今日一战,全军上下,无不敬服。”
“是啊,是帅才。”董俷轻声重复了一句,语气中却带着一丝莫名的深意,“可一块璞玉,若不经最锋利的刀去雕琢,终究成不了传世之器。这西域战场,就是我为他寻的刻刀。我信他,但我也要看看,他能在这块磨刀石上,被磨砺到何等锋利的地步。”
这番话看似是在栽培与信任,但董义却从中听出了一丝隐藏的考量与审视。
看似轻松的氛围下,仿佛有暗流在脚下悄然涌动。
主公的心思,永远比眼前的风雪还要难测。
夜深了,帅帐之内,灯火通明。
董俷独自一人坐在案前,面前铺着一张巨大的地图。
那上面描绘的,正是康居国的地形。
他的手指缓缓划过那些密密麻麻、犬牙交错的山脉与河流,眉心渐渐拧成了一个疙瘩。
太复杂了。
这里的地形,远比他所经历过的任何战场都要复杂。
骑兵在这里寸步难行,大军团作战更是天方夜谭。
他需要一支能像猿猴一样在山林中穿梭,像狼群一样在黑夜中突袭的部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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