昆仑山系绵延千里,在主峰光芒照耀不到的某些偏远褶皱里,仍散落着一些几乎与世隔绝的村落。这些地方,往往也是那场全球诡灾中,信息最闭塞、创伤最隐蔽,却也最为深重的区域。许多孩子亲眼目睹过无法理解的恐怖,亲历过亲人被镜影吞噬或陷入癫狂,那些阴影并未随着诡灾消退而完全散去,而是化作了夜半的惊啼、对特定事物的恐惧、或是与年龄不符的沉默与惊惶。
王雷和罗勇在组建训练部门、梳理全球遗留案例时,注意到了这些被遗忘的角落。官方的大型心理干预项目很难覆盖到如此偏远之地,而普通的教师也缺乏应对这种特殊创伤的经验。
罗勇看着报告中那些孩子空洞或恐惧的眼神,沉默了很久。他想起了自己在诡界边缘挣扎时,那片无尽的、冰冷的黑暗,以及唯一支撑着他的、那点关于“回归”的温暖光芒。他比任何人都清楚,源自心灵的冻伤,需要何种温度来融化。
他没有多说,只是向王雷要了一批最基本的物资和一笔启动资金,然后独自一人,带着简单的行囊,走进了大山深处。他在一个几近废弃、只有十几户人家的山村,找到了一间早已荒废的旧校舍。
这里的孩子,几乎每一个都有故事。
有的女孩小雅,因为目睹母亲被镜影拖入镜中,从此不敢照任何反光的东西,连水洼都绕着走。
有的男孩石头,父亲曾在“哭泣小丑”的直播中癫狂大笑后昏迷,醒来后性情大变,石头自己也变得沉默寡言,夜里常被噩梦惊醒。
还有的孩子因为经历过“无限楼梯间”的短暂困局,对狭窄黑暗的空间充满恐惧。
罗勇没有挂出任何显眼的招牌,只是默默修缮了校舍,添置了桌椅和书本。然后,他通过村里尚存的喇叭,用他那依旧平淡却带着奇异安抚力量的嗓音,说了一句:“想听故事、学本事、不怕黑的娃娃,可以来这里。”
起初,只有几个最大胆的孩子,在好奇心的驱使下,扒在门口张望。他们看到那个高大的、脸上有些疤痕的叔叔,没有拿戒尺,也没有捧着书本,而是坐在院子里,手里拿着一个会发出滑稽叫声的橡胶小鸡。
罗勇看到他们,没有催促,只是捏了一下小鸡。
“嘎——!” 突兀而蠢萌的叫声在山谷里回荡。
孩子们愣了一下,随即忍不住“噗嗤”笑了出来。
罗勇的脸上,露出了一个极其轻微、却真实的笑意。他朝孩子们招了招手。
就这样,“山村小学”悄然开课了。没有固定的课程表,没有繁重的作业。罗勇的教学方式,在外人看来,近乎“不务正业”。
第一课:认识“恐惧”。
他不会讲大道理,而是让孩子们用彩笔画出自己最害怕的东西。小雅画了一片破碎的镜子,石头画了一个扭曲的小丑笑脸,其他孩子画了黑暗的楼梯、奇怪的影子。罗勇收集起这些画,没有评判,只是带着孩子们走到院子里,找了一个铁盆。
“害怕,就像这些画,”他平静地说,“我们可以看着它,然后……” 他点燃了画纸,看着它们在火焰中化为灰烬,“……知道它存在过,但它烧完了,就没了。我们还在。”
孩子们看着跳动的火焰,眼神有些迷茫,又有些释然。
第二课:给“恐惧”变个样。
他拿出林天明寄来的各种搞笑贴纸和彩笔,让孩子们在自己害怕的东西(画在纸上,或者指定的物品)上“加工”。小雅犹豫了很久,最终在一个罗勇带来的小圆镜背面,贴上了一个咧着大嘴笑的太阳贴纸。石头则在一个小丑面具上,用彩笔画上了两个夸张的腮红和一对猪耳朵。看着变得滑稽可笑的“恐惧”,孩子们第一次对着它笑了起来。
第三课:“笑声”是武器。
他教孩子们玩各种简单的、能引发大笑的游戏。老鹰捉小鸡,丢手绢,甚至是他从林天明那里学来的、极其幼稚的拍手歌。山谷里久违地响起了孩子们肆意奔跑、开怀大笑的声音。罗勇告诉它们:“记住这种感觉。害怕的时候,就想想这个,或者干脆笑出来。有时候,你一笑,它(恐惧)就懵了。”
第四课:我们都是“小道士”。
他简化了陈定一“笑念道”中最基础的呼吸法和观想法,称之为“开心呼吸术”和“阳光想象游戏”。让孩子们在感到不安时,深呼吸,想象肚子里有个小太阳,或者想象自己被最喜欢的东西(糖果、玩具、妈妈的怀抱)包围。他告诉孩子们,这不是魔法,是让心里暖和、亮堂起来的小窍门。
第五课:黑暗里的“探险”。
他带着孩子们,在天黑后,打着手电筒在村子里进行“夜游”。一开始孩子们都很害怕,紧紧抓着他的衣角。罗勇不会说“别怕”,而是指着天上的星星,说着它们的故事;或者用手电光在墙上照出各种小动物的影子,逗他们笑。慢慢地,孩子们发现,黑夜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。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