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排除这个可能。”杨芳君点了点头，“也有很可能是想窃取咱们的设计或是想摸清咱们的底细，好压价格？”
“小杨！这么大的事情，你怎么现在才说啊！人家今天已经在车间里转了大半天了！从裁剪到缝纫，从熨烫到质检，看得那叫一个仔细！问得那叫一个详细！连咱们的老式锁边机都盯着看了半天！这……这岂不是让人家把咱们的老底都看光了？！”
马副厂长越想越觉得杨芳君分析得对，着急说道。
“马厂长，您先别急。”杨芳君压低声音道，“我已经留了一手。”
“留了一手？”赵厂长和马副厂长对视了一眼，都瞪大了眼睛看向杨芳君，“什么意思？小杨，这么重要的外事活动，你居然留了一手？”
杨芳君其实能理解这两位老干部的惊讶，在这个70年代，许多像马副厂长这样的老派干部和工人，思想还是比较单纯实诚。现在国家穷，谁有钱谁就是老大，他们一听外国人带着钱来投资、下订单，恨不得掏心窝子地把最好的一面展现出来，希望给国家多赚点钱。
“我只是觉得，咱们厂第一次接触这种外商考察，咱们又跟外商不熟，没必要和盘托出。”
杨芳君解释道：“我打个比方，家里来了客人，咱们会拿出好酒好菜招待，但咱们肯定不会把家里的存折和粮本拿出来给客人看，害人之心不可有，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啊。”
赵厂长和马副厂长下意识地点了点头。
“那小杨你是怎么留了一手？”马副厂长好奇问道。
杨芳君看着两位厂长紧张又期待的眼神，笑着说道：“我给宣传科的两位同事商定了一个了基准，就是做资料的时候，可以展示实力，但得保留核心数据，数据可以给，但是要‘加工’一下。”
“加工？”马副厂长惊呆了，“怎么个加工法？小杨，你快详细说说！你可千万别弄虚作假啊！”
“马厂长，您放心，我绝对没有弄虚作假。”杨芳君眼神里透着一股坦荡，“只不过给的资料是部分理论和部分事实的混合版，但每一个数字都是有依据的。”
“赵厂长，您桌上应该有我准备给外商的资料，您可以拿出来看一下。”
赵厂长闻言，马上找起资料来，有些疑惑的说道：“你给我的资料我都看了，没发现什么问题啊。”说着，从一堆文件夹里抽出一份资料。
杨芳君站起身，走到赵厂长桌前，伸出手指着资料上的一项，清晰地解释道：“您看这份‘面料损耗率报表’，上面写的是8.5%，这是千真万确的数据，但这是咱们生产内销粗布时的损耗率，不是咱们出口细棉布的损耗率。”
她再翻到其中一页，继续说道：“还有这个‘工时统计’，上面写的是‘每件衣服平均耗时45分钟’，这也是真的，不过是包含了刚上手的新手学徒在内的平均数据。咱们车间的老师傅，手艺娴熟得很，最快25分钟就能做完一件，这个尖子数据，我也特意没写上去了。外商要是知道咱们有这么高的效率，回去准会压价。”
马副厂长在一旁认真的听着，指着资料上的另一行数据，问道：“这上面写着‘锁边机最高转速2000转/分钟’，我记得咱们机器好像能跑到3000转啊？”
“没错，是我让他们这么写的，2000转是咱们平时正常使用、能保证机器长久运转的安全转速，虽说它能跑到3000转，但那毕竟不是常态。我写2000转，从日常使用角度来说，也是没毛病的。”
赵厂长和马副厂长听的那是目瞪口呆。他们从未想过，一份看似简单的资料里，竟然藏着这么多门道，既没有说谎，又巧妙地保留了实力。
“还有，”杨芳君继续说道，“我不会带弗兰克先生去样板间，毕竟那里才是咱们的核心区域。”
“我的个乖乖……”马副厂长长长吐出一口气，瘫坐在椅子上，“你这丫头……是真聪明！你这心眼子到底是怎么长的？这弯弯绕绕的……太绝了！”
杨芳君谦逊地笑了笑：“毕竟咱们也是第一次接触外商，在商言商，于商不谈感情，商人总是利字当头，我想着多一层防备总没坏处。”
听完杨芳君的一番话，赵厂长和马副厂长沉默了。他们不得不承认，杨芳君说的很有道理。
“唉，”马副厂长率先叹了口气，苦笑着摇摇头，“老赵，看来咱们是真老了，跟不上趟了。小杨说的这些，听着有点……有点那个，但细想想，还真是这么个理儿。咱们光想着赤诚相待，忘了人家未必跟咱们想的一样。”
赵厂长也缓缓点头，“小杨，今天你这番话，算是给我们这两个老同志上了一课。你说得对，坦诚以待的前提，也要保护好自己的核心竞争力。你这次‘留一手’，留得好！既没有违反原则，又保护了厂里的利益，等事了了，厂里肯定要好好给你记一功！”
马副厂长在一旁也连连附和：“没错，必须给小杨好好记一功！”
“那两位领导，接下来咱们该如何应付外商，两位领导应该心里有数了吧。”杨芳君俏皮说道。
“有数有数！”
两位领导连连点头。
……
“在那山的那边海的那边有一群小牛马。
他们月薪2800，他们从来不放假。
他们起早贪黑熬夜加班挣点“窝囊废”。
到了月底发现根本～不够花～～。??”
杨芳君下班后，心情格外轻松，嘴里哼着歌，脚步带着几分雀跃，走在回家的路上。
刚转过一个拐角，“妈呀——！”一声惊呼脱口而出。
只见杨大宝、李狗子和张铁柱三个人，正一动不动地死死站在拐角处，这三个乌漆麻黑的黑影吓了杨芳君一跳。
“吓死我了！”杨芳君下意识地捂住胸口，她的小心脏正“砰砰砰”的剧烈跳动着。
她有点生气地说道：“你们仨站在这儿干嘛呢？知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啊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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