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芳君坐在靠门的位置,正专注地写着制衣厂的竞赛策划。
办公室的门被“吱呀”一声推开,带着一股冷风。一个年轻男人夹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,面色严肃地走了进来。
他在门口站了几秒钟,看到杨芳君之后,就直接把文件夹放在她桌上。
“杨芳君同志是吧。这里面是上半年全市纺织服装行业几家重点厂的生产经营数据汇总,还有一些兄弟省市同行的简要情况通报。丁局长的意思,是让你结合广交会的实际经验,先看看这些材料,琢磨琢磨,哪些厂单位可以重点培养一下。一周后,写个初步的想法和建议报上来。”
说完,他也不等杨芳君提问,便转身离开了办公室。
杨芳君一整个大无语,让我报上来,总得告诉我报给谁啊?
等人一走,杨芳君小声问旁边的陈丽红,“红姐,刚刚那位同志是谁啊?”
陈丽红也压低了声音,脸上带着几分“你连他都不知道”的惊讶,“那是丁局长的秘书,俞秘书!局里出了名的‘铁面秘书’,话少,事急,但能直接代表丁局长的意思!他亲自来给你布置任务……”陈丽红意味深长地看了杨芳君一眼,“小杨,看样子领导对你青睐有加啊!”
杨芳君连连摆手,“没有没有,没有的事。”
然而,这番对话听在斜对面霍小兰的耳朵里,就听着很不舒服了。
重点厂筛选?以前俞秘书都是给她做的,可现在,直接绕过她,交给了才来局里没多久、只是借调的杨芳君。她心里不服!
“红姐,你们这写文件有什么格式要求吗?”杨芳君写了张纸条递给陈丽君。
等陈丽君递还给她,杨芳君站起身,来到霍小兰身边,“小兰同志,打扰一下你,你这里有计划书的模板吗?”
霍小兰正心烦意乱,听到杨芳君叫她,脸上还是堆起笑,“我可能要找找,但我现在没时间,我手里还有别的工作呢,盛处这边下午要用,我得把它完成。”
杨芳君见状,立刻识趣地点头:“哦哦哦,那你先忙,我先不打扰你了。”
“小杨同志。”
这时,石磊在桌上抽出一份文件,“这份是去前局里组织的一次行业调研报告,虽然不是最新的,但格式是规范的,你要是着急,可以先照着这个格式写。”
“石磊同志,谢谢啊!”
杨芳君一边仔细翻阅一边揣摩,毕竟这里是机关单位,措辞需谨慎,省的自己不小心过了红线。
中午时分,陈丽红、霍小兰和杨芳君三人打好菜找到一张桌子坐下。
今天的菜是萝卜烧肉配米饭,杨芳君自己还带了点咸菜,给大家一起分着吃。
这时,一个带着几分熟稔和热情的声音在桌边响起。
“小兰,这是新同事吗?以前没见过呀。”
三人抬头,只见一个约莫二十五六岁的女同志端着饭盒站在旁边。她烫着时兴的卷发,穿着件半新的枣红色棉袄,脸色红润,一看就是小日子过的不错。
这位女同志叫杨薇,和霍小兰是初中同学,毕业后没多久就经人介绍嫁了人,丈夫在街道工厂,但她的公公是“八大员”之一,在市运输大队当驾驶员,在这个年代可是个令人羡慕的“肥差”。
“杨薇啊,坐坐。”霍小兰招呼道,“这是杨芳君同志,刚从县里的制衣厂借调到咱们生产技术处的。”
县里的制衣厂?
杨薇坐下,打量着杨芳君,“杨同志好!”
“你好。”杨芳君客气地点头。
杨薇打开自己那个带搪瓷内胆、显得比其他人高级些的饭盒,看到杨芳君带到咸菜,漫不经心道:“哎,你们今天带的菜挺素啊。来,尝尝我这个,我婆婆早上特意给我装的。”她说着,用干净的筷子从自己饭盒里夹出几块油亮亮、酱红色的东西,分给三人。
是红烧带鱼。这在当时可是难得的好菜。
“哎呀,这怎么好意思。”陈丽红连忙说道,但眼睛已经亮了。
“客气啥,大家都是同事。”杨薇大方地摆摆手,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,“这带鱼是我公公前天跑长途去沿海港口带回来的,新鲜着呢!不像副食店卖的那些,又小又不新鲜。”
陈丽红尝了口带鱼,赞道:“真香!你公公可真有本事,能带回这么大的带鱼。”
杨薇嘴巴一翘,“那可不!我公公跑长途,虽说辛苦点,但就是这点好,天南地北的,总能捎带点当地的好东西回来。上个月去了一趟东北,带回来一麻袋黑木耳,又厚实又干净!我们家都没吃完,分了不少给邻居。”
霍小兰配合的点点头,时不时的应上两句。
杨芳君安静地吃着饭,不插嘴也不多嘴。
“所以说啊,女人得擦亮眼睛,要么嫁个有本事的,要么就嫁个家里有门路,能帮衬的。”杨薇顿了顿,眼光扫过霍小兰,意有所指地说道:“光靠自己埋头苦干,熬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啊?像我这样,家里有老公公公撑着,日子不就轻松多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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