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芳君没理会周卫国的目光，只是指了指前面的路，提醒道：“周大哥，前面有坑。”
周卫国收回目光，沉默了好一会儿，才说道：
“两位还没吃早饭吧？有家老字号做生煎包特别地道，要不我带你们去尝尝？”
杨芳君却摇了摇头：“周大哥，我们在火车上吃过早饭了，你能不能直接带我去工厂看看？”
周卫国愣了一下：“现在去工厂？不用这么急吧？后天才竞标呢，明天去工厂也来得及啊。你们难得来一趟上海，今天，我就带你们四处逛逛玩玩，看看外滩，逛逛南京路，晚上再带你们去尝尝上海本帮菜……”
“卫国，听杨科长的，直接去工厂。”徐明谦从后面出声打断道。
“行吧，”周卫国认命地点了点头，“那咱们现在就去工厂。”说着打了个方向，把车子拐进了另一条街道。
……
“周大哥，这厂子还挺偏啊。”
杨芳君看了一眼手表，车子开了快两个小时了，还没到。
周卫国解释道：“快了快了，前面再拐个弯就到了。这地方偏是偏了点，但胜在地方大，厂房都是新建的，设备也新。上海好多老厂都搬这儿来了。”
又开了大概二十分钟，车子终于在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停了下来。
周卫国按了按喇叭，门房里探出一个老头子的脑袋，眯着眼睛看了半天，才慢吞吞地走出来开门。
“侬寻啥银？”老头子问，语气里带着上海人特有腔调。
周卫国探出脑袋，扯着嗓子喊：“汪科长，约好来厂里看样品的！”
老头子“哦”了一声，慢悠悠地打开门，放他们进去。
厂区不大，几排平房围成一个院子，门口挂着白底黑字的厂牌。
周卫国“哔哔”按了一下喇叭，一个中年男人听见声音，走了出来，见来人，亲切的招呼道：“小周，你怎么来了！”
“带朋友来看看厂子，”周卫国抬手介绍道：“汪科长，这两位就是上次跟你提到的两位朋友，制衣厂的杨芳君科长和纺织厂的徐明谦科长，他们今天可是一下火车就赶到你这了，行李都还放我车上呢。”
汪科长连忙笑着说道：“两位欢迎欢迎！一路辛苦了！”然后一边领着他们往里走，一边说道：“那我先带大家看看车间。”
杨芳君跟在汪科长后面，一边走一边看，车间不大，但收拾得很干净。几排老式冲床正在运转，发出“咔哒咔哒”的声响。工人们穿着工装，戴着白手套，专注地操作着机器。
她拿起一粒成品，对着灯光看了看。光泽均匀，边缘光滑，孔位端正，确实比他们厂现在用的那些强多了。
“汪主任，你们用的是什么原料啊？”
“进口的，日本的树脂。咱们国内现在做不出这个品质，只能进口。比起用天然的贝壳，这个树脂的工序简单，成本也低。”
杨芳君点点头，又问：“那产能呢？一个月能出多少？”
汪主任道：“一个月十几万粒没问题。”
杨芳君在心里默默算了算。十几万粒，要是合作顺利，倒是可以长期供应。
她接着又问了几个问题，汪主任都一一作答，态度很是诚恳。
一圈转下来，杨芳君心里有数了。
这个厂，靠谱。
规模不大，但管理规范；设备不算先进，但维护得好；工人不多，但个个专注。最关键的是那个汪科长，说话办事干脆利落，不绕弯子，不藏着掖着，是能做事的。
车子离开工厂，周卫国有几分得意地说道：“怎么样工厂不错吧？”
杨芳君：“确实不错。比我想象的要好。”
“那可不！上海这边但凡能叫得上号的厂，我都摸过底。这家虽然不是最大的，但绝对是最靠谱的。”
“周大哥，这次真是多亏你了。要不是你牵线，咱们制衣厂根本摸不到这么好的门路。”
“芳君妹子，你这话就见外了。”周卫国就顿了顿，又补充道：“再说了，明谦跟我这么多年的交情，你是明谦的朋友，就是我的朋友，不用这么客气。”
后座的徐明谦忽然问道：“你可知这次竞标有几家？”
“嗯……”周卫国想了想说道：“这次参加竞标的，除了你们东海，还有三家，其中一家还是上海本地的。听说那家本地的，跟汪科长关系不错。”
“不过你们也别太担心。汪科长那个人，最看重的是合作诚意。你们要是能拿出让人眼前一亮的东西，他未必会偏向那家本地的。”
诚意？
杨芳君看着窗外的风景若有所思。
车子穿过一条条马路，最后在一栋老式洋楼门口停了下来。
杨芳君下车一看，愣了。
这地方……
怎么说呢，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能随便进来的那种地方。老式洋楼，三层高，外墙是暗红色的砖，爬满了枯藤。门口挂着两盏宫灯，虽然是白天，但能想象晚上亮起来的样子。门楣上挂着一块匾，龙飞凤舞地写着几个大字，杨芳君认了半天，也没认出来是什么字。
这种地方，就算是上辈子，她也不敢来。
“周大哥，这是什么地方啊？”杨芳君还是忍不住好奇问道。
周卫国锁好车，一边往里走一边说：“老字号，本帮菜，开了几十年了。以前不对外开放，只接待外宾和领导。这两年政策松了点，老百姓也能进了，但还得提前预订。我托了好几个人才订到位子。”
杨芳君：“……”果然是自己吃不起的地方。
她看了一眼徐明谦，见他神色如常。
杨芳君更气了，他知道徐明谦家庭条件不错，没想到他的朋友条件也这么好，投胎果然是技术活。
三个人刚走到门口，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就迎了上来，用上海话问道：
“先生，请问有预订伐？”
周卫国点点头，也用上海话回答：“有额有额，周先生，三个人，包厢。”
那人翻了一下手里的本子，然后笑着点头：“周先生是吧？请跟我来。”
他领着他们穿过大堂，上了二楼，最后在一间包厢门口停下。
“就是这里，几位请。”
包厢不大，但布置得很雅致。一张八仙桌，四把椅子，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，窗边还摆着一盆兰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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