郭母愣住了：“这……这怎么好意思？”
大嫂已经接过去了：“妈您就收着吧！李师傅一番心意！人家杀猪的，不缺肉！”
郭母接也不是，不接也不是，郭干事一把抢过扔在地上，“谁稀罕你的肉！”
那包肉“啪”的一声砸在地上，草纸散开，两块肉滚出来，沾了灰。
屋里瞬间静了。
大嫂立马蹲下身，手忙脚乱地捡起那两块肉，一边捡一边念叨：“你这是干什么！人家李师傅好心好意，你、你……这么好的肉，给扔地上，真是糟蹋东西！”
郭干事咬着嘴唇，不说话。
李师傅脸上的笑容有点僵。
他再迟钝，也看出来这姑娘对他没意思。
但他不介意。
他今年三十二了，在肉联厂干了十来年，相过的姑娘没有十个也有八个。有的嫌他杀猪的，有的嫌他没文化，有的嫌他身上有味道，他早就习惯了。
他娶媳妇，只要能过日子就行。
有没有感情无所谓。
再说了，这姑娘长得不赖——皮肤白，眼睛大，身条也正。还是工会干事，有文化，说出去也有面子。到时候领着回肉联厂，那些单身汉不得羡慕死？
“嫂子，”他开口说，声音还是那么憨厚，“这时候也不早了，我也得回去吃饭了。我下次再来。”
他说着，往门口走了两步，又停下来，回头看了一眼郭干事。
郭干事站在那儿，看都不看他。
李师傅也不恼，嘿嘿笑了两声，对郭母点点头：“婶子，那我走了。那肉……那肉您留着吃，是块好肉，我特意挑的。”
郭母点了点头，“那你慢走啊。”
郭大嫂却一把拉住李师傅的胳膊：“李师傅，你别走啊！饭都做好了，吃了再走！”
“不了不了，”李师傅摆摆手，“家里还有事，下次再来。”
大嫂追到门口：“李师傅，那你慢走啊！改天再来！”
大嫂站在门口，看着李师傅的背影走远，过了好一会儿才转过身来。她脸上的笑一下子垮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不住的怒火。
“爸妈，”她尖着嗓子说道，“你们可都看见了！人家李师傅好心好意，大老远跑来，还带了这么好的肉！可小红呢？从头到尾板着个脸，一句话不说！还把人家的肉给扔地上！这像什么话啊！”
她转向郭干事，劈头盖脸的说道：“小红啊，你到底想找什么人啊？人家李师傅哪点配不上你？有工作，有房子，有技术，人还老实！你挑什么挑？你有什么资格挑？”
“我为什么没有资格！”郭干事也是来了气。
大嫂冷笑一声，“你以为你是七仙女啊，人家七仙女也找了平头老百姓，你凭啥好挑三拣四，你以为有很多男人等着排着队来娶你啊？我告诉你，就你这样儿的，能有人要就不错了！”
郭干事看着大嫂那张刻薄的嘴脸，心里的火“腾”地烧了起来。“我告诉你——”她一字一句地说道：“我以后要嫁的肯定是大官！
大嫂愣了一下，她上下打量着郭干事，一脸嘲讽，“哎哟喂——！听见没有？都听见没有？”她夸张地拍着大腿，对着郭父郭母嚷嚷，“咱们家小红要嫁大官了！要当官太太了！不得了了！咱们老郭家要出贵人了！”
郭母一脸难堪。
“呸！”郭大嫂吐了一口口水，“该不会是梦里的大官吧？我跟你说，做梦谁都会做，我晚上还梦见自己当皇后呢！可醒来还不是要起来给你们老郭家做饭洗衣裳？照顾老的小的，还要照顾你这个一直嫁不出去的小姑子！”
郭母实在听不下去了，开口道：“老大媳妇，你少说两句……”
“我少说两句！”大嫂打断她，转向郭干事，声音更加刻薄：“妈，做人要讲良心的，你闺女跟个大小姐似的，等吃等喝，吃完饭碗一推，嘴一抹，就回屋躺着去了，家里一堆烂摊子不都是我收拾的，每天还对我摆着一张臭脸，我真的上辈子欠你们的，这辈子为你们老郭家劳心劳力！”
郭干事咬着牙，硬邦邦说道：“总之，我的事不用你管！”
晚上，郭大哥回来，郭母就把今天的事告诉了他。
刚进自己屋里，郭大嫂一个枕头飞了过来，砸在他身上，又弹到了地上。
“你老娘是不是跟你告状了！”郭大嫂叉着腰，眼睛瞪得溜圆。
郭大哥没说话，弯腰捡起枕头，拍了拍灰，放在床边。
郭大嫂见他不吭声，更来劲了：“我告诉你，你妹妹那点破事，我还不想管呢！你以为我乐意当这个恶人？我给她介绍对象，是为了谁？还不是为了这个家！”
她一屁股坐在床上，开始数落：“你妹妹今年多大了？二十五了！再不嫁，成老姑娘了！到时候赖在家里，吃咱们的，喝咱们的，住咱们的，你想养她一辈子？”
郭大哥坐到椅子上，点了一支烟，闷头抽着。
郭大嫂见他这副死样子，气得直咬牙：“你倒是说话啊！哑巴了？”
郭大哥吐出一口烟，“你不是说小红有对象了，那你为啥还给她介绍对象？”
郭大嫂冷笑一声：“她倒是带回家来啊！她要是正正经经处对象，为啥不把人带回来？还偷偷摸摸的，半夜才回家。”她的声音压低了一些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味道：“喂，我跟你说，我看小红那样子，八成是跟人好上了，估计身子也给了。那天晚上我看她偷偷摸摸回来，脸红扑扑的，头发乱糟糟的，衣服上还有泥点子。你说，她能干什么好事？”
郭大哥的脸色变了。
郭大嫂又补刀道：“那个男人八成不能见人，要么有老婆的，要么是成分不好的。”
郭大哥的手抖了一下，“你瞎说什么？”
“我瞎说？”郭大嫂冷笑，“那你倒是问问她，那个男人是谁？在哪儿工作？啥时候来提亲？你看她敢不敢说！我猜男人八成是有老婆的，你妹子刚刚可是说她要嫁大官的，估计那男的应该是当官的。”
郭大哥沉默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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