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副团长连忙点头：“那是肯定的。赞助的衣服就是演出的行头，怎么能私下穿呢？我们团里的人是很守规矩的。不过……”
孙副团长话锋一转，“不过周书记，要是偶尔穿一下，应该也没多大事吧。”
周书记抬了一下手，“孙副团长，这样说吧，咱们东海制衣厂只是赞助给你们文工团这个集体，并不是赞助给你们团里的个人。严格来说这批衣服是属于文工团的财产，不是哪个演员的私人物品，我这样说，你能理解吧？”
“这个嘛……”孙副团长干笑了两声，“周书记，您说的这个我懂。不过呢，咱们也得实事求是嘛。您想啊，这批衣服要是放在团里锁着，一年到头也穿不了几回。演员们平时穿着走在街上，那不就是活广告吗？这个效果，可比在台上还好啊！”
杨芳君心里翻了个白眼：你不是说一年有上百场嘛！
周书记道：“孙副团长，我们制衣厂的衣服是要上柜台的正经商品，明码标价。虽说只是件衣服，但打上公家两个字，那就不一样了……我想孙副团长应该比我更懂吧。”
孙副团长当然懂。去年市里一个歌舞团发了批新衣服，有几个歌舞团的演员穿着上街显摆，被老百姓看见了，告到文化局，说歌舞团搞特殊化，闹得沸沸扬扬，最后团长写了三回检查才算了事。这事儿在文艺系统里算是典型案例了，他当时还幸灾乐祸来着，没想到今天自己也动了这种歪心思。
“老……老孙。”
一直没说话的王团长开口，“周……周书记……他说……说……说得……对。”
杨芳君在心里默默为王团长长按倍速。
“衣……衣服……是……是团……团里的……的……财……财产。”
既然团长发话了，孙副团长也不折腾了，道：“周书记，这批衣服，我们一定会统一保管，不搞特殊化，不惹麻烦。我在这儿跟你保证，绝对不让任何人把衣服拿回家。”
周书记点点头，“我相信两位团长。”
办公室里的气氛顿时松快了不少。
孙副团长忍不住问道：“周书记，那……这衣服……什么时候能给到我们？”
周书记微微一笑：“这个嘛，小杨会跟你们对接的。具体的数量、尺寸、款式，都由她来安排。她是我们厂外贸科的科长，这事儿由她全权负责。”
孙副团长惊讶的看向杨芳君，他还以为这位年轻姑娘顶多是个干事，没想到还是个科长。
事情既然谈拢，周书记站起身，“那今天就到这儿吧。孙副团长，王团长，以后就麻烦你们了。”
孙副团长连忙说：“不麻烦不麻烦，周书记客气了。以后有什么需要，尽管来找我们。”
……
郭干事发现自己这个月的月事还没有来。
她数了数日子，已经推迟七天了。
以前可从来不这样的。她的月事一向准，比厂里的上班铃还准。可这次，过了七天，一点动静都没有。
换成别的姑娘，这时候一定会六神无主。
可郭干事觉得自己此刻的心情很奇怪，她轻轻摸了摸自己还平坦的肚子，心中却疯狂欣喜。
她的肚子里，有了他的孩子。
那个夜晚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，
她躺在冰冷的泥地上，郑书记的手在她身上胡乱地摸索着，粗鲁地解开她的扣子，疼，很疼，可她一声都没吭，只是任由他折腾。
事后她看着头顶那轮月亮，月光很亮，亮得有些刺眼。他趴在她身上，睡着了，发出均匀的鼾声。她躺了很久，才慢慢推开他，坐起来，把衣服一件一件穿好。
她没有叫醒他，只是把他安置到一个安全的地方。
但第二天，他却没有多看她一眼，也没有私下找过她。
有时候她会想，他是不是根本不知道那天晚上的人是她？
可现在不一样了，她肚子里有了他的孩子。就算他不认，他也得认。
晚上下班，等其他办公室的人都走的差不多，郭干事深吸一口气，抬手敲了敲郑仲勋办公室的门，她知道他一定在里面。
“进来。”
郑仲勋抬起头，见是郭干事，眉头皱了起来，“郭干事？你有什么事吗？”
郭干事站在门口，看着郑仲勋，越看越喜欢。
她就喜欢斯斯文文，白白净净，坐办公室，有文化的人。可她那个刻薄大嫂老是给她介绍那种技术工，不仅没文化，还粗鲁无比，指甲缝里永远黑乎乎的，吃饭吧唧嘴，还不分场合的啧牙，想想都恶心。
她大嫂还说嫁给有手艺的人好，永远不会被饿死，到哪里都吃香，说的好像她这辈子就图个饿不死似的。
她想要的是理想伴侣，是会看书，会写字，说话轻声细语，走路腰板挺直，身上有肥皂的清香而不是满身的猪骚味。
她要的是能跟她看雪看星星看月亮，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学，而不是只会一句“婆娘，给我饭”的男人。
“郑书记，我有话要跟你说。”
郑仲勋靠在椅背上，表情有点不耐烦，“什么事？你说。”
郭干事走到他面前，鼓足勇气说道：“我有你的孩子了。”
郑仲勋靠在椅背上的动作一僵，“你……确定是我的孩子？”
郭干事想过很多种对方的反应。可能会惊慌，可能会沉默，可能会推脱，可能会说“那天晚上我喝多了”。她甚至想过对方可能会说“你把孩子打掉吧”，可她万万没想到，他会说这么一句话。
他眉头拧着，用带着怀疑，甚至有点厌烦的眼神看着她，好像在看一个上门讹诈的无赖。
这简直是对她人格的侮辱。
“郑书记，”郭干事的声音发抖，“你这话什么意思，是不是你的，你自己心里没数吗，我给你身子的时候，你难道不知道我是不是清白的？”
郑仲勋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站起来，走到门口，把门关上。然后他又转身走向郭干事，拉住郭干事的手，让她坐在自己的椅子上，自己蹲下身子，抬起头，温和的说道：“小红，对不起。那天晚上我喝多了，记不太清楚，但你既然有了我的孩子，这是好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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