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玄界所有生灵，在那一刻都看见了沐瑶清。
凡俗城池里，卖炊饼的老汉抬头，手里的饼掉进炉灰。
海族深宫中，披甲的妖修猛地冲出水面。
散修坊市里，正在讨价还价的修士同时闭嘴。
小宗门的练武场上，年轻弟子们仰着头，看着天幕里那道红衣身影。
缥缈宗通天塔残址上，沐瑶清站在阵眼中央。
身后是苏星河、灰蓝、药尘长老、云隐真人、秦月、石磊、小黑、三爷，以及无数忙得头发都快冒烟的阵师。
金多宝抱着账本坐在阵法边缘，负责记录每一笔消耗。
廖凡满脸憔悴，嗓子已经哑了：“公主，天幕只能维持三个时辰。中间如果被无色波动干扰，可能会炸。”
沐瑶清看他：“炸哪？”
廖凡沉默：“先炸我。”
“那你躲远点。”
“我躲远了阵就没人稳。”
金多宝立刻记：“廖凡阵亡风险津贴，上调三倍。”
廖凡瞬间精神了点：“还能再撑半个时辰。”
沐瑶清笑了一下，然后抬头看向天幕。
她没有寒暄。
没有铺垫。
第一句话就像一把刀，直直扎进所有人耳朵里。
“青玄界，不是天然世界。”
全界哗然。
沐瑶清抬手，第九代界守留下的影像在天幕上展开。
她没有全放。
只放了最关键的部分。
青玄界复制自第七号原型世界。
原为实验资产。
五千年前第九代界守以命封闭远程重置接口。
如今房东苏醒，意图回收世界。
一幕幕画面砸在天上。
凡人看不懂“实验资产”四个字，但看懂了第九代界守死前满身是血的模样。
修士看不懂高维协议，却看懂了“远程重置”的含义。
重置。
所有人清零。
记忆清零。
传承清零。
宗门清零。
连祖坟都未必剩下。
一座凡俗学堂里，有孩童仰着头问夫子：“先生，清零是不是我们都没了？”
夫子脸色发白，半晌说不出话。
沐瑶清的声音继续传遍青玄界。
“房东给很多宗门发了通知，说只要配合验收，就能保留传承。”
她抬手，天幕一转。
档案层的条款被放大。
“配合者保留传承样本。”
“样本可脱离原世界保存。”
沐瑶清冷笑。
“看清楚了吗？它说的保留传承，不是保留你们宗门活着。”
“是把你们的功法、丹方、血脉、典籍，抽成样本，放进它的柜子里。”
“人死了，留一本书，也叫传承保留。”
“宗门没了，留一滴血，也叫血脉保存。”
“它没骗你们。”
“只是你们自己太会做梦。”
青玄界各地，许多原本动摇的宗门代表脸色惨白。
丹鼎宗大殿里，几名长老死死盯着天幕，手里的无色通知符同时变冷。
一个年轻弟子颤声问：“师尊，如果我们配合，真的只是被做成样本吗？”
没人回答。
没人敢回答。
古长风从山门石阶里爬出来，满脸血污，嘶吼道：“她在骗你们！沐瑶清是为了保住自己的权柄！”
沐瑶清看了他一眼。
天幕上立刻投出他方才逼宫的画面，以及房东授权条款。
全界观看。
古长风的脸再一次被钉在天上。
金多宝激动得直拍腿：“公开处刑，这个不收钱真可惜！”
天幕下，沐瑶清继续道：“第九代界守当年差一步。”
“她有界心，有界守，但没有文明共识。”
“因为那时候的青玄界，人心散。”
她的目光扫过整个苍穹。
“现在，老娘问你们一句。”
“你们愿不愿意承认，青玄界不是谁家的资产，不是谁的实验品，而是我们所有人活着的地方？”
“愿不愿意承认，这个世界，不该被回收？”
天地沉默。
一息。
两息。
三息。
最先响起的不是大宗门，不是强者。
是一座凡俗小城。
一个卖炊饼的老汉举着沾满炉灰的手，冲天幕大喊：“不愿意被收！我明天还要开摊！”
他的声音很小。
但天幕阵法把那一丝意愿捕捉到了。
一道微弱金光从凡俗城中升起。
紧接着，学堂里的孩子们喊：“不愿意！”
田埂上的农夫喊：“不愿意！”
坊市里的散修喊：“不愿意！”
海族战士举起长枪，妖族老祖敲响祖鼓，异族战士把铁疙瘩砸在地上。
“青玄界，是家！”
金色光点从四面八方升起。
越来越多。
越来越亮。
像一场倒流的星雨，从大地飞向天空。
灰蓝怔怔看着这一幕。
他曾经改写世界三千年，却第一次看见世界里的生灵主动回应法则。
这就是文明共识。
不是大人物盖章。
不是宗门投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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