奎特斯盯着那段文字看了几秒。然后他输入回复,也很短:
“那不算代价。”
发送。
他把通讯器关掉,走回房间中央,重新坐下。黑暗重新包围过来,门缝那线光在地上拉得很长,像一道细细的伤口。
他在想维萨里的话。情感潜能衰减……情绪变钝……这解释了很多事。伤口不疼,食物没味,低语听起来像噪音——不是因为感官受损,是因为处理这些信号的神经变迟钝了。
像一块被反复打磨的石头,棱角被磨平,表面变得光滑,再也划不出痕迹。
奎特斯抬起手,摸了摸自己的脸。隔着手套,感觉不到什么,但他知道脸上没什么表情。肌肉很放松,嘴角自然下垂,眉头没有皱起——就像一个空的面具。
他突然想起那个老奴工死前的脸。那种平静,那种释然,那种像是把所有情绪都倒空之后的空白。
他现在有点理解那种感觉了。
“静滞非虚无。”
那个冰冷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,然后消失。
奎特斯放下手,闭上眼睛。低语还在响,但他不再试图去听清它们的内容。他就那么坐着,让那些声音流过,像水流过石头,不留痕迹。
汗慢慢干了,内衬服不再黏在身上。呼吸变得平稳,心跳变得规律。伤口不疼了,食物的味道也不重要了。
只剩下那种渴。
对宁静的渴。
像干涸的土地渴求雨水,像黑暗渴求光明,像喧嚣的灵魂渴求寂静。
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坐了多久。直到门外的走廊传来脚步声,由远及近,又由近及远,像潮水来了又退。
他睁开眼睛。
房间还是那个房间,黑暗还是那片黑暗。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。不是环境变了,是他自己变了。
像一块石头沉入水底,虽然还在水下,但至少找到了一点安稳。
维萨里的灵能工坊里多了几样新东西。
墙角立着一个半人高的黄铜仪器,上面布满了刻度盘和旋转开关,几十根细小的水晶探针从顶部伸出来,像一丛僵硬的荆棘。仪器正在低功率运行,发出稳定的嗡嗡声,表面的几个指示灯规律地闪烁着绿光。
另一边的地面上画着一个更大的几何图形,不是粉笔,是用某种发光的涂料画的,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淡蓝色的微光。图形复杂得让人眼花,线条交织成三维的立体结构,奎特斯盯着看了一会儿,就觉得头晕。
维萨里站在黑曜石祭坛旁,手里拿着一个数据板,手指快速滑动着屏幕,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异常。他穿着那身深蓝色的内衬服,没穿动力甲,显得更瘦了,锁骨在领口处凸出清晰的轮廓。
“你来了。”他头也不抬地说,“坐。等我把这个参数算完。”
奎特斯走到祭坛对面,没有坐,就站着。他的目光扫过工坊里的新设备,那些精密的仪器,那些发光的图案,和这艘混沌战舰的粗犷风格格格不入。
两分钟后,维萨里放下数据板,抬起头。他的眼睛下面还是有阴影,但比上次淡了些,眼神也比之前更聚焦,像是找到了什么值得投入全部精力的事情。
“我做了些计算。”他说,声音里透着一种学者的兴奋,“关于你那种状态。基于上次实验的数据,还有我从资料库里找到的几个理论模型。”
他拿起数据板,调出一个三维图表,展示给奎特斯看。图表上是复杂的能量流动模拟,各种颜色的线条交织,中心有一个明显的凹陷区,像漩涡的中心。
“看这里。”维萨里指着那个凹陷区,“这是灵能视角下的‘静默区’,也就是你站着的时候在我感知里呈现的那个空洞。按照模型推演,这个区域的稳定性比你我想象的要高,但它和你的连接……很脆弱。”
“脆弱?”
“像一根头发丝。”维萨里说,手指在屏幕上放大那个连接点,“一根极细的、几乎看不见的线,从你的意识深处伸出去,一直延伸到某个……地方。上次我们只是轻轻碰了一下那根线,就得到了三秒钟的宁静。但如果能沿着那根线往前摸索,找到它的源头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眼睛里的光更亮了。
“理论上,我们可以建立一个更稳定的通道。不是被动地等待那种状态降临,也不是冒险地往深处冲,是搭建一座桥,让你能……往返。”
奎特斯看着那个图表。那些线条和数字对他来说没有具体意义,但维萨里话语里的含义很清楚:更多控制,更少风险,更长的宁静。
“风险呢?”他问。
维萨里脸上的兴奋褪去了一点。他放下数据板,走回到祭坛旁,手指无意识地划过石面上那些反向符文。
“风险很大。”他承认,“首先,我们需要进行一次比上次更深入的实验。不是三秒钟的触碰,是持续几分钟的连接尝试。我需要用灵能完全包裹那根‘线’,然后顺着它往前探,找到它的锚点——也就是连接的另一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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