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会是你吗?陈皮阿四,”他对着空气说,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。
城南。仓库区外围。
陈皮站在一条废弃的铁轨上,铁轨锈迹斑斑,枕木腐烂了大半,杂草从缝隙里疯长出来,高到膝盖。月光照在铁轨上,两道银白色的线条笔直地伸向远方,消失在黑暗里,像两条永远不会有火车经过的路。
他身后站着一排人。
张麒麟站在最左边,月光把他整个人照得发白,像一尊大理石雕像。他的表情是空的,空得像一片被风吹过的雪地,什么都没有,什么痕迹都没有。但他的右手垂在身侧,手指微微蜷着,指尖对着的方向,是城南的方向,是仓库区的方向,是小鱼儿的方向。
黑瞎子站在张麒麟旁边,手里的烟终于点着了,烟雾在月光下袅袅地升起来,细细的,白白的,像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他,牵向某个未知的方向。他的眼睛在烟雾后面眯着,目光很散,散得像什么都没在看,但如果你顺着他的目光去找,你会发现,他的视线落在那条铁轨的尽头,落在那片黑黢黢的仓库区里。
王胖子站在黑瞎子右边,他的表情和平时不一样了。平时那张胖脸上总是挂着笑,油滑的、讨好的、让人放松警惕的笑。但现在那张脸上什么都没有,只有一种沉甸甸的、像铅块一样的东西压着,压得他的嘴角往下撇,压得他的眉毛往下压,压得他的整张脸都变了形状。
吴邪站在王胖子旁边,手里攥着一样东西.....不是手机,是一把刀。一把很短、很窄的刀,刀鞘是黑色的,磨损得很厉害,边角都发白了。他没有拔刀,但他的拇指抵在刀格上,抵得很紧,紧到指腹泛白,紧到那把刀在微微颤动,像是感觉到了他脉搏里奔腾的血流。
谢雨晨站在最右边,他的表情还是那么温和,温和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。但他的手插在口袋里,口袋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.....是手机屏幕的光,透过薄薄的衣料透出来,一闪一闪的,像心跳,像脉搏,像某种看不见的倒计时。
他身后还站着一个人。很高,很壮,光头在月光下反着光,锃亮锃亮的。他的脸很凶,眉骨很高,颧骨很宽,下巴方方正正的,像用斧头劈出来的。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T恤,肌肉的轮廓在月光下清晰得像一幅解剖图,每一块都鼓胀着,每一块都蓄满了力量。
他叫亚历奇。
陈皮的贴身护卫,跟着陈皮从长沙到京城,从京城到长沙,走过大半个中国。他不是中国人,但他的中文说得很标准,标准到听不出一点口音。他很少说话,几乎不笑,他的存在本身就像一堵墙.....一堵会移动的、有温度的、能在一秒钟之内把人按倒在地的墙。
亚历奇的右手边还有三个人,都是他的手下。一个叫阿诚,瘦高个,精瘦精瘦的,但浑身上下没有一丝赘肉,站在那里像一根绷紧的弦,随时都能弹出去。一个叫老赵,四十多岁,圆脸,看着憨厚老实,但他的眼睛不对.....那双眼睛太亮了,亮得像两盏探照灯,什么东西都逃不过。还有一个叫小何,年纪最小,看着不到三十,头发染成了灰色,耳朵上打了一排耳钉,看着像个玩摇滚的,但他的手很稳,稳得像一台精密仪器。
陈皮没有回头,但他知道身后站了多少人。他没有数,但他知道。因为他能感觉到那些人的呼吸,那些人的心跳,那些人的目光.....所有的目光都落在同一个方向,城南的方向,仓库区的方向,李安之的方向。
“李安之,”陈皮开口,声音不高,但在安静的铁轨上,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,“李家老三,李老爷子最小的儿子。上头有两个哥哥,一个管账,一个管人,轮不到他。他不甘心。”
他顿了顿,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,把他的轮廓照得很硬,很冷。
“一年前他来找过我,想借我的势在九门站稳脚跟,我没理他。” 陈皮语气平淡,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,“后来他在长沙安插了人手,京城也布了眼线,整整找了我一年。”
他转过身,望向身后之人,眼底藏着积郁已久的怨毒。此人此番前来,一是要确认眼前之人究竟是不是我,二是待确认之后,便会对我,连同整个陈家一并出手。
“他以为他不知道,其实我都知道。”
黑瞎子把烟从嘴里拿出来,弹了弹烟灰,灰白色的灰烬在月光下飘散开来,像一小片一小片的雪。“那你为什么不早动他?”他问。
陈皮看着他,那双沉沉的眼睛里,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。
“因为没有必要。”他说,“我不屑...。”
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手里的那件外套。外套叠得整整齐齐的,深色的布料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光,像一摊凝固了的血。他的手指在那件外套上慢慢摩挲着,拇指一下一下地蹭过布面,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,又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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