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渐深。
无人知晓，一张针对大夏朝廷最高监察官的天罗地网，已经悄然张开。
而那条所谓的“大鱼”，此刻正在自己的府邸中，就着一碟清淡的酱菜，喝着寡淡的白粥，与几位门生高谈阔论，痛斥“妖妃”乱政，败坏朝纲，言语之间，正气凛然。
他浑然不觉，自己的“温柔乡”，即将变成大理寺的“修罗场”。
金丝胡同。
京城里一条毫不起眼的巷子，住着些小门小户的寻常人家。
夜色如浓墨，将整条胡同浸染得寂静无声。
唯有巷子深处一户人家的窗棂里，透出一点豆大的、温暖的灯火。
这里就是御史大夫卢照邻的“红颜知己”，柳氏的居所。
柳氏是个寡妇，年约三十，风韵犹存。平日里深居简出，与邻里关系淡薄，只知她手头颇为宽裕，却不知其钱财从何而来。
此刻，这温暖的灯火下，却是一片冰冷的肃杀。
林清墨一身黑衣，站在院中，面沉如水。
他的身后，十余名大理寺的精锐缇骑同样作黑色劲装，如沉默的雕像，封锁了所有的出路。
屋内的柳氏，已经被两名女官控制住。她穿着一身素色的寝衣，头发散乱，脸上毫无血色，惊恐地看着这群破门而入的不速之客。
“你们……你们是什么人？光天化日……不，朗朗乾坤，你们竟敢私闯民宅！”
柳氏色厉内荏地喊道。
林清墨没有理会她的叫嚷，目光在不大的屋子里一扫而过。
陈设简单雅致，但所用木料皆是上等的金丝楠木。墙上挂着一幅看似普通的山水画，落款却是前朝大家，价值千金。
桌上，还摆着一碟吃剩的桂花糕，正是“桂满斋”的出品。
“搜。”林清墨只吐出一个字。
缇骑们立刻行动起来，动作专业而高效，翻箱倒柜，敲击墙壁，检查每一寸地砖。
柳氏看着他们粗暴的动作，心疼得快要滴血，嘴里尖叫着：“住手！你们住手！你们知道我是谁的人吗？卢大人不会放过你们的！”
“我们找的，就是卢大人的东西。”林清墨终于开口，声音冷得像冰，“说吧，东西藏在哪儿？”
“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！”柳氏眼神躲闪。
林清墨踱步到她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，眼神里没有丝毫怜悯，只有纯粹的审视。
“柳氏，二十八岁，原籍苏州，五年前丈夫病故，孤身来京。你在京城无亲无故，却能住得起这样的宅子，用得起金丝楠木的家具，吃穿用度，堪比三品大员的家眷。”
他每说一句，柳氏的脸色就白一分。
“你猜，把你送到大理寺天牢，和那个已经招供的崔氏管事关在一起，你能撑过几轮刑讯？”
“崔……崔平？”柳氏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，她听过这个名字，卢照邻这两天在家中不止一次咒骂过这个叛徒。
她知道，眼前这个男人，就是那个让整个世家官僚集团闻风丧胆的“酷吏”林清墨。
恐惧，如同冰冷的潮水，瞬间淹没了她。
“我……我说……”柳氏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，“在……在卧室，床下的地窖里。”
林清墨示意了一下，两名缇骑立刻冲进卧室。
片刻之后，他们果然在沉重的拔步床下，发现了一块活动的地砖，下面是一个黑漆漆的入口。
一股混合着霉味、墨香与金银独有气息的味道，从地窖里飘散出来。
火把被点燃，照亮了通往地下的台阶。
林清墨提着灯笼，亲自走了下去。
地窖不大，但里面码放的东西，却让跟进来的缇骑们都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一箱箱码放整齐的黄白之物，金条与银锭在火光下闪烁着刺眼的光芒。
另一边，是几十个上了锁的大木箱。
一名缇骑上前，用刀鞘一撬，锁应声而断。箱盖打开，里面不是金银，而是一卷卷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账本。
林清墨随手拿起一卷，展开。
火光下，那一笔笔娟秀的小楷，清晰地记录着一桩桩令人发指的交易。
“景元四年，秋，授吏部主事周某为江南盐运副使，礼金，白银五万两。”
“景元五年，春，弹劾户部尚书李源贪墨案，得琅琊王氏‘茶敬’，黄金三千两。”
“景元五年，夏，助清河崔氏之侄脱罪，得城西福禄街旺铺三间，良田百亩……”
每一笔，都对应着朝堂上的一件大事。每一笔，都沾满了肮脏的铜臭。
这就是那位被天下读书人奉为楷模，声称“饿死事小，失节事大”的御史大夫卢照邻的“风骨”！
一名缇骑在角落里又发现一个稍小的箱子，撬开一看，里面却只有一件东西。
那是一件用明黄色绸缎包裹的衣物。
缇骑伸手一抖，那绸缎滑落，露出了里面的东西——
竟是一件龙袍！
虽然是前朝制式，但五爪金龙，日月星辰，一样不缺！
私藏龙袍，这可是谋逆的大罪！
“大人！”那名缇骑的声音都在发颤。
林清墨的目光也凝固了。
他预想过卢照邻会贪，但没想过他会贪到这个地步，更没想过，他竟然还藏着这种要命的东西。
“好家伙，这位卢大人玩的挺大啊，还是真有不臣之心？”
林清墨的嘴角勾起一丝玩味。
贪墨，卖官，再加上私藏龙袍……
卢照邻，这次你就是说烂嘴，也别想再活下来了。
“全部封存，带走！”他下令道，“把柳氏也带上。”
就在这时，一名负责在外围警戒的缇骑飞奔而入，神色紧张。
“大人，不好了！”他急促地说道，“卢府的管家带着一队家丁，正朝金丝胡同这边冲过来！看样子，是有人走漏了风声！”
林清墨眼神一厉。
他知道，一定是自己这边抓捕崔平、撬开他嘴巴的动作，惊动了卢照邻。这位御史大夫看似迂腐，实则警觉得很。
他这是要来杀人灭口，销毁证据！
“来得正好。”林清墨非但没有惊慌，反而冷笑一声，“省得我再跑一趟卢府了。”
他转头对身后的缇骑下令：“所有人，准备迎敌！记住，只拿人，不伤命。”
“我要让卢大人亲眼看着，他的这些宝贝，是怎么被我们一件件搬出他的温柔乡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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