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煞那把门板似的巨刀,刀尖“恰好”抵在凌玄咽喉前半寸时,他脸上的憨厚笑容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敛去。
刀锋上的血腥气和沼泽特有的腐臭,混合着黑煞眼中骤然爆发的、与先前粗豪截然不同的冰冷审视,让破旧客栈房间里本就污浊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苏晚晴的指尖在袖中触到了“星陨”冰凉的剑柄,但身体纹丝未动,连呼吸频率都没有改变。她站在凌玄侧后方半步,这个位置既能瞬间暴起,又不会显得过于戒备。眼睛没有看那柄威胁师尊性命的刀,而是落在黑煞握刀的手腕上——那里有一道陈年旧疤,形状古怪,像是被某种带倒钩的法器所伤。
房间外,黑沼镇永不散去的薄雾中,隐约传来古怪的吆喝、醉汉的嘟囔和某种沉重铁器拖过石板路的刺耳摩擦声。劣质灯油燃烧的呛人气味,从门缝和木板墙的缝隙里顽强地钻进来。
时间仿佛在黑煞刀尖前粘稠地流淌。凌玄喉咙上的皮肤,能清晰感觉到刀锋破开空气带来的细微刺痛感。
黑煞为什么要突然翻脸?是因为识破了他们的伪装?还是这本就是黑沼镇“欢迎”新人的某种特殊方式?他手腕上那道疤,又和绝情谷有什么关系?
凌玄脸上的惶恐僵硬了一瞬,随即化为一种更深的、带着认命般苦涩的讨好。他慢慢举起双手,示意没有威胁,脖颈甚至小心地往后仰了仰,试图离刀锋远那么一丝。
“黑……黑煞老大,您这是……”他声音发干,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,“小的们是哪里不懂规矩,冲撞了您?您说,我们改,一定改!”
黑煞没动,只是那双凶悍的眼睛微微眯起,像打量猎物一样在凌玄和苏晚晴身上来回扫视。他身后的几个汉子也悄然散开,堵住了房门和唯一的窗户,手都按在了各自的兵器上。
“规矩?”黑煞开口,声音压得很低,却带着砂纸摩擦般的质感,“黑沼镇的规矩就是,别他妈在老子的地盘上装神弄鬼。说,你们到底是谁?从哪儿来?跟绝情谷什么关系?为什么‘恰好’在那个时间,‘恰好’出现在老子回镇的路上?”
他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,最后一个更是直指核心。
凌玄苦着脸:“老大明鉴啊!我们真是黄风寨的采药人,寨子被一伙流窜的匪修抢了,杀了很多人,我们兄妹好不容易逃出来,听说黑沼镇能混口饭吃,这才……至于绝情谷,我们这种小人物哪敢高攀?路上碰到您,真是巧合,老天爷可以作证!”
“采药人?”黑煞刀尖微微往前递了半分,凌玄脖颈上立刻出现一道细小的血线,“采药人身上有这么重的血腥味?虽然洗过,但老子鼻子灵得很。还有这女娃,”他刀尖虚指苏晚晴,“手上茧子的位置,是握剑的,不是采药的。眼神更不对,采药人有这种看死人一样的眼神?”
苏晚晴依旧沉默,只是眼神更冷了些。
凌玄脸上显出“被揭穿”的惊慌,随即又变成一种破罐子破摔的颓然。他叹了口气,肩膀垮下来:“老大……好眼力。我们……确实不是普通的采药人。”
黑煞眼神一厉。
“我们是逃出来的。”凌玄压低声音,语速加快,带着一种急于倾诉以换取信任的迫切,“原是‘青岚城’一个小家族的护卫,家主得罪了城里的大人物,被灭了门。我们兄妹当时在外办事,侥幸逃脱,一路被追杀,这才慌不择路逃到这里……身上的血腥味,是前几天遭遇追杀者时留下的。我妹妹自幼习剑,是为了自保。我们隐姓埋名,只想找个地方苟活,绝无他意!路上遇到老大,真是天大的运气,还请您高抬贵手!”
这套说辞,半真半假,漏洞比“采药人”少,也更符合他们身上若有若无的煞气和苏晚晴的气质,且将一个“被追杀、寻求庇护”的弱者姿态摆得十足。
黑煞盯着凌玄看了半晌,又瞥向苏晚晴。苏晚晴配合地微微低头,收敛了些许冷意,露出一丝属于“逃亡者”的疲惫和惊惶。
房间里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续了十几个呼吸。
突然,黑煞“哈”地笑了一声,巨刀“唰”地收回,扛回肩上。那股冰冷的杀气瞬间消散,又恢复成之前那副粗豪模样。
“早说不就完了!遮遮掩掩的,老子还以为你们是绝情谷派来的探子呢!”他大手一挥,对手下道,“散了散了,自己人。”
堵门的汉子们松开了兵器,但眼神依旧警惕,缓缓退开。
凌玄“如释重负”,抹了把脖子上渗出的血珠,连连作揖:“多谢老大信任!多谢老大!”
黑煞一屁股坐在房间唯一一张瘸腿椅子上,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“青岚城?离这儿可不近。得罪了谁啊,被追这么惨?”
凌玄报了一个青岚城实际存在、且风评不佳的家族名号。
黑煞摸着下巴上的胡茬,若有所思:“赵家啊……听说过,手是挺黑。行吧,既然到了黑沼镇,以前的事就翻篇了。这里只认实力和灵石,不问出身。不过……”他话锋一转,“黑沼镇也不是善堂。你们想在这里落脚,光靠嘴皮子可不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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