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晚晴传回关于黑袍金丹的第一道密讯抵达凌玄手中的瞬间,他小院外那层由戒律堂布下的、温和且“合规”的监视阵法,毫无征兆地骤然收紧——不是攻击,而是如同苏醒的巨兽翻了个身,将原本散漫的注视变成了冰冷专注的凝视,每一道阵纹都亮起了代表“最高警戒级别”的深青色光芒。
空气突然变得粘稠。凌玄指尖那枚刚读完苏晚晴密讯、正准备自行焚毁的玉符,在这一刻硬生生停止了灵力内溃的过程。不是他主动控制,而是整个小院范围内的灵气流动都被一股外来的、宏大而隐晦的力量强行“凝固”了。桌上的茶杯水面泛起不正常的细密涟漪,墙角那盆半死不活的“静心草”叶片无风自动,朝着谷心方向齐齐弯曲——如同朝拜。
凌玄浑身肌肉在千分之一息内绷紧到极致,又强迫自己松弛下来。他没有妄动灵识反击或探查,而是缓缓抬起眼,看向院门方向。汗水沿着脊椎滑落,带来冰凉的触感。来了。比他预想的更快,更直接,且是以这种完全超出常规、近乎宣告主权的方式。
是谁?秦绝终于失去耐心,要动用长老权限直接碾压?还是玄蛛情报中“神念微动”的某位太上长老?抑或是……那位对“剑意矿石”表现出异常兴趣的赵执事背后的靠山?这突如其来的、带着审视与压迫感的关注,目的究竟是什么?探查?招揽?还是……定罪前的最后确认?
院门无人自开。
不是被风吹开,也不是被灵力推开,而是如同画卷上原本就画着一扇敞开的门——它“本该”就是开着的。这种违背常识认知的细微扭曲感,让凌玄瞳孔微缩。来者对于空间和感知的影响,已臻化境。
但门外空无一人。
只有一片被阵法青光渲染得有些妖异的夜色,以及远处绝情谷核心区域影影绰绰的亭台楼阁轮廓。
凌玄站起身,走到小院中央,对着空无一人的院门方向,执了一个标准的下级弟子面对未知高层时的敬礼,腰弯得恰到好处——恭敬,却不卑微。他开口,声音平稳清晰,在凝滞的空气中传递:“弟子凌玄,不知哪位前辈驾临?还请示下。”
沉默。
粘稠的、充满压迫感的沉默持续了整整三息。那凝固灵气的力量如同无形的深海,从四面八方包裹着他,细致地“抚摸”过他体表的每一寸皮肤,试图渗透进他的经脉,窥探他丹田的虚实,甚至……触碰他识海的边缘。
凌玄闭目,内守。体内那缕虽然微弱却本质极高的仙帝残魂自然流转,化作一层无形无质、却坚韧无比的薄膜,护住最核心的识海与丹田本源。外在显露的,依旧是那平平无奇、刚入筑基不久、甚至因为“受损”而显得有些虚浮的灵力波动。他将《太虚敛息诀》运转到极致,将自己伪装成一个侥幸筑基、根基不稳、此刻正被高阶威压震慑得勉强站稳的普通弟子。
他甚至“允许”那股探查的力量,触及到他刻意留在经脉中的几处微小“暗伤”——那是他伪造的、符合“黑煞外围势力袭击幸存者”身份的伤势痕迹。
又过了两息。
一个声音,直接在他识海中响起。
非男非女,非老非少,如同玉石轻叩,清澈冰冷,不带任何情绪波动,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权威:
“凌玄。苏晚晴之道侣。三月前入谷,登记修为:炼气圆满。半月前,于杂物院任务中‘侥幸’筑基,上报原因为‘绝境激发潜能,兼得微量灵石补助’。同期,道侣苏晚晴于腐骨涧遇袭后失踪,现被戒律堂列为‘绝情魔女’嫌疑对象,予以观察。”
声音顿了顿,仿佛在阅读卷宗。
“你于杂物院表现平平,擅草木辨识,炼丹天赋……低劣。人际关系简单,唯与数名低级杂役有浅交。近期最大异常:与道侣苏晚晴共同完成‘探索废弃矿洞’任务,带回疑似蕴含奇异剑意的矿石样本,上交戒律堂赵明河执事。任务报告称,遭遇不明散修袭击,苏晚晴为掩护你而引开强敌,此后你独自逃回,并侥幸带回矿石。”
每一个字,都精准对应着凌玄精心编织、并经由杂物院、任务堂、戒律堂等多个渠道验证过的“履历”。没有错误,但也没有任何超出这份履历的信息。
“解释一,”那声音继续,冰冷如故,“炼气圆满至筑基,即便绝境激发,亦需根基与契机。你过往履历显示,你并无特殊传承或资源积累。你的‘契机’何在?”
“解释二,”声音毫无起伏,却带着更重的压力,“苏晚晴引开之敌,修为至少筑基中期。你如何能独自穿越危险区域,安然返回,并保住矿石?”
“解释三,”最后一点,压力骤增,凌玄感觉周围的空气几乎要凝结成铁板,“你带回的矿石,其剑意残留精纯古老,非当今流派的任何已知特征。你从何处得来此物?在矿洞中,除了矿石与袭击者,还见到了什么?听到了什么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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