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林兄豁达。”阴九烛笑了笑,却不放过,“只是匹夫无罪,怀璧其罪。我辈修士,天赋机缘固然重要,但更重要的,是懂得借势、识时务。譬如贵谷的‘证道大典’,据说对身怀特殊体质或剑意的弟子,既是机遇,也是……”
他再次停顿,这次留白更长,眼神意味深长。
凌玄握着茶杯的手,指节微微泛白,但声音依旧平稳:“宗门大典,自有法度。弟子修为低微,不敢妄加揣测。不过……”他抬眼,目光清澈地看向阴九烛,“修行之路,终究是要自己走的。外势可借一时,不可借一世。若自身剑心不坚,纵有滔天权势护持,怕也难证大道。公子以为呢?”
反击!
你谈借势,我谈本心;你暗示危险,我强调自强。不仅化解了对方关于“证道大典”的威胁暗示,更反过来质疑了对方“依赖外势”的修行理念。
阴九烛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些维持不住了。
他身后另一名影傀,忽然冷冷开口:“林道友这话,是说我家公子修行依赖外势,剑心不坚?”声音嘶哑,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。
席间气氛骤然紧绷!
王执事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在桌上。李执事眉头紧锁。郑执事更是脸色煞白。
凌玄却仿佛没感觉到那股压迫感,他转头看向那影傀,神情依旧温和,甚至还带着一丝歉意:“这位……孙公子误会了。在下只是就修行常理泛泛而谈,绝无暗指之意。阴九公子气度非凡,修为深湛,岂是在下能够妄加评判的?若有言辞不当之处,还请公子海涵。”
他姿态放得极低,话也说得漂亮,让人挑不出错。可越是这般“谦逊有礼”,越衬得对方方才的质问显得咄咄逼人、气量狭小。
那影傀还要再说,阴九烛却抬手制止。
他深深看了凌玄一眼,忽然哈哈大笑:“林兄果然是妙人!言辞机锋,令人佩服。来来来,不说这些了,吃菜,吃菜!”
他主动结束了这场言语交锋,心中却已怒极。
这药堂小子,看似温吞软弱,实则滑不溜手,每一句回应都恰到好处地封住了他的进攻路线,还时不时反刺一下。更重要的是,对方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、仿佛看透一切的平静,让他极其不舒服。
就像你精心布置了一个陷阱,对方却轻描淡写地从旁边绕了过去,还回头对你礼貌地笑了笑。
阴九烛压下心头戾气,重新挂上笑容,开始与器堂执事谈论起一些炼材贸易的闲话,仿佛方才的机锋从未发生。
凌玄也顺势低头喝茶,不再多言。
但他知道,第一回合的试探结束了。
对方没占到便宜,反而暴露了一些信息:他们确实对苏晚晴的体质有所图,且对“证道大典”的内情有所了解;那位“孙公子”(影傀)脾气暴躁,并非真正沉得住气的护卫;而阴九烛本人,虽然阴险,却也有着世家子弟惯有的傲慢与浮躁,并非无懈可击。
更重要的是,通过这番交锋,他成功地将对方的注意力更多地吸引到了自己身上,为苏晚晴争取了更多的时间和空间。
接下来……
凌玄眼角余光瞥向轩外池边的方向。
该进行下一步了。
百炼轩外,曲池边。
苏晚晴独自立了约一盏茶的工夫。夜风渐凉,吹动池水泛起细密波纹,将倒映的灯火搅得支离破碎。
她能感觉到身后那道如毒蛇般黏着的视线,也能感觉到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、试图侵入识海的靡靡之音虽已停止,却留下了一丝令人烦躁的余韵。
左袖内的清心纹微微发烫,驱散着不适。
她在等。
等凌玄的信号,也等……对方按捺不住。
果然,身后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。
不是凌玄。
那脚步声刻意放得沉重了些,显然是想让她察觉。苏晚晴没有回头,只是静静看着池水。
“苏姑娘。”阴九烛的声音在身后响起,距离约莫一丈,不远不近,恰到好处的“礼貌”距离,“夜风凉,姑娘伤势未愈,莫要久站。”
苏晚晴缓缓转身。
阴九烛已换了一副温文关切的表情,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件墨紫色的织锦披风。“这披风是以‘火绒蛛丝’织就,轻薄保暖,姑娘若不嫌弃……”
他上前两步,欲将披风递过来,动作自然,目光却紧紧锁住苏晚晴的眼睛,那眼底深处,贪婪与某种诡异的光泽交织闪动。
苏晚晴后退半步,避开他递来的手,声音清冷如故:“多谢公子,不必。”
拒绝得干脆利落。
阴九烛手僵在半空,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。他盯着苏晚晴,忽然压低声音,语气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压迫:“苏姑娘,何必如此拒人千里?阴某是真心想与姑娘结交。姑娘可知,你身怀的剑意体质,在绝情谷未必是福?‘证道大典’在即,姑娘难道不想为自己寻一条……更稳妥的路?”
他终于撕开了部分伪装,开始以“前途命运”进行威逼利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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