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相隔十余丈,中间是浓雾、松枝、以及那道无形的、却比钢铁更坚固的宗门规制。
凌玄抬头,看向窗口。
苏晚晴低头,看向松下。
目光穿透雾气,无声交汇。
没有开口,没有传音,甚至连眼神的波动都控制在最微小的幅度——周围至少有七道不同源的高阶灵识在隐晦地扫视着这片区域,任何异常的灵力或情绪波动都会被立刻捕捉。
但有些话,本就不需要说出口。
凌玄抬起右手,食指与中指并拢,在胸前轻轻划过一道弧线——那是太虚剑诀起手式中最基础的一式“引气归元”,但在他们之间,这个动作有着特殊的含义:
“剑心已固,前路可斩。”
苏晚晴微微颔首,左手轻轻按在窗棂上,食指屈起,在木头上极轻地叩了三下——那是他们幼时约定的暗号,意为:
“信你,等我。”
简单的动作,简单的回应。
却承载着生死相托的信任,与并肩破局的决绝。
凌玄的嘴角,勾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。他转身,准备离开——约定的一盏茶时间将至,再多停留,便会引起监控者的警觉。
就在他转身的刹那。
苏晚晴忽然抬起右手,掌心贴在窗户缝隙前。
透过那三寸宽的空隙,凌玄看见她的掌心——白皙的皮肤上,用极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朱砂,画着一个简笔画:一个小人牵着另一个小人的手,站在高高的山崖上,看着朝阳升起。
那是他们七岁那年,在苏家后山看日出后,凌玄在她手心里画的。
她记住了。
在这个决定生死的清晨,她用这种方式告诉他:
她想和他一起,看到明天的太阳。
凌玄的脚步顿住了一瞬。
然后,他背对着窗口,抬起右手,拇指与食指捏成一个圈,其余三指伸直——那是他们另一个约定:“一言为定。”
做完这个手势,他的身影彻底没入浓雾,消失不见。
苏晚晴收回手,静静站在窗前,直到负责看守的女弟子轻声提醒:“苏师姐,时间到了。”
她转身,回到静室蒲团坐下,闭目调息。
冰蓝色的灵力在她周身流转,越来越凝实,越来越纯粹。
距离绝情证道大典开幕,还有六个时辰。
暗流:各怀鬼胎的最后一刻
巳时,戒律堂地字三号牢房。
秦绝盘坐在冰冷的玄铁地面上,面前悬浮着一面直径尺许的“玄光镜”,镜中清晰地呈现出绝情崖前广场的实时画面——工匠们正在搭建最后的祭坛,戒律堂弟子在清场,剑阁修士在检查崖壁上的古老符文。
他看得津津有味,甚至哼起了不知名的小调。
牢门外的走廊传来脚步声。
孙长老与赵长老并肩走来,隔着牢门的禁制光幕,冷冷看着里面的秦绝。
“你要的面谈,我们给了。你要的‘亲眼见证’,我们也给了。”孙长老的声音冰冷如铁,“现在,说出你知道的‘最后隐患’。若敢有半句虚言,大典之后,本座亲自搜魂炼魄!”
秦绝慢悠悠地转过头,脸上挂着那副令人厌恶的、仿佛一切尽在掌控的笑容:
“孙长老何必动怒?弟子既然说了,自然会告知。只是此事关乎重大,需两位长老靠近些,容弟子细说……”
他招了招手,眼神中闪烁着诡异的光。
赵长老皱眉,与孙长老对视一眼,最终两人还是走到了禁制光幕前,将灵识探入——牢房内所有阵法都是他们亲自布置,秦绝又被封了全身修为,理论上不可能耍花样。
秦绝压低声音,嘴唇翕动,说了一段话。
孙长老和赵长老的脸色,随着他的话语,逐渐变得无比难看,甚至隐隐发青。
“此言当真?!”孙长老厉声喝问。
“弟子以道心立誓,若有半句虚言,天诛地灭,永世不得超生。”秦绝笑容不变,“只是这隐患……如今恐怕已来不及弥补了。两位长老,还是好好想想,大典开始后,该如何‘应变’吧。”
他重新坐回去,继续欣赏玄光镜中的画面,仿佛刚才只是说了句“今天天气不错”。
孙长老和赵长老站在原地,沉默良久。
最终,两人一言不发,转身离开。脚步声在走廊中回荡,沉重得仿佛拖着千斤锁链。
牢房中,秦绝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,笑容渐渐变得狰狞而疯狂:
“来不及了……都来不及了……林轩,苏晚晴,还有这群老不死的……等大典开始,等那东西被唤醒……你们所有人,都会明白……谁才是真正的主角……”
他喃喃自语,眼底深处,有血红色的纹路一闪而逝。
同一时间,客院西厢。
枯骨真人盘坐在静室中央,身前悬浮着九盏幽绿色的魂灯,灯焰无声燃烧,映得他枯槁的面容如同从坟墓中爬出的僵尸。
阴九烛跪坐在下首,低垂着头,声音沙哑:
“叔祖,一切准备就绪。‘地阴通幽阵’已在客院地下完成,与绝情谷地脉的三处节点连接。一旦大典开始,祭坛灵力波动达到峰值,阵法便可启动,将我们直接传送至绝情崖下三百丈处的‘古修士遗府’入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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