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条路,凌玄走过无数次。
从药堂到主广场,要经过三条青石街道,两座石桥,一片竹林。平时这个时辰,路上应该有三三两两的弟子走动,或是去丹堂领任务,或是去演武场晨练,或是去膳堂用早膳。
但今天,街道上空无一人。
所有的商铺、民居门窗紧闭,连平日里最热闹的“灵食坊”也歇了业。只有戒律堂的巡逻队五人一组,在街道上来回巡视,铠甲摩擦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。
凌玄走在两名执事中间,步伐平稳,不疾不徐。
月白色的礼服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,银线刺绣随着他的走动隐隐流转。他微微垂着眼,目光落在身前三尺的地面上,神情平静得仿佛只是去参加一场普通的宗门典礼。
但只有他自己知道——
袖中的手指,正以一种极其隐蔽的频率轻轻颤动。那不是紧张,而是在通过指尖的微动作,与脚下大地深处那条盲脉保持共鸣,持续感知着整个绝情谷的地脉流动。
药堂后院,七星海棠的根系网络正将整个谷中的灵气波动反馈给他。
听竹小筑方向,苏晚晴的气息已经离开了问心阁,正朝祭台移动——平稳,内敛,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。
幽兰居那边,地脉阴气的汇聚速度在加快,枯骨真人应该已经准备启动“地阴通幽阵”了。
观礼区,寒月剑宗的冷月仙子气息凝而不发,天枢门钱长老的灵识正在隐晦地探查各处,听雨楼柳如音指尖有极淡的琴韵流转……
一切,都在他的感知中。
一切,都在按照计划推进。
“林师弟。”
身旁的高个执事忽然开口,打断了凌玄的思绪。
凌玄侧过头,眼神温润:“师兄有何吩咐?”
“没什么。”高个执事顿了顿,声音压低了几分,“只是提醒你一句……今日大典,关乎宗门千年气运,容不得半点差池。你既领了‘引渡执事’之职,便该心无旁骛,恪尽职守。”
这话听起来是告诫,但语气里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……提醒?
凌玄看了他一眼。
这位执事姓周,他记得。七年前他刚入谷时,有一次在外门药园被几名老弟子刁难,是这位周执事路过解围,还训斥了那些人几句。之后七年,两人偶尔在药堂遇到,也会点头致意,但从未深交。
没想到,在这个所有人都对他避之不及的时刻,这位周师兄会说出这样一番话。
“多谢周师兄提点。”凌玄微微欠身,“弟子明白。”
周执事不再说话,重新恢复了冷峻的表情。
三人转过一个街角,主广场的轮廓已经出现在视野中。
广场入口处,已经聚集了不少人。
都是各堂的核心弟子和内门精英,穿着各色礼服,正准备入场。当他们看到凌玄时,交谈声瞬间低了下去,无数道目光如针刺般投来。
那些目光里有怜悯,有嘲讽,有好奇,有冷漠。
凌玄仿若未觉。
他走到入口处的检验点,递上腰间的玉牌。负责检验的戒律堂弟子仔细核对后,又拿出一面铜镜法器,从头到脚将他照了一遍——这是在检查是否携带违禁物品。
铜镜的光芒扫过时,凌玄感到一股冰凉的探查力渗透全身,连丹田都隐隐有被窥视的感觉。但他体内的太虚之气早已自行收敛,化作最普通的筑基期灵力流转模式,没有任何异常。
“过。”检验弟子挥手放行。
凌玄踏入广场。
刹那,喧嚣褪去,死寂降临。
眼前是黑压压的、几乎坐满了人的观礼区,数千人聚集在此,却安静得能听到远处山风吹过绝情崖的呼啸声。所有人都挺直脊背,目视前方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如同一片由人偶组成的森林。
而在森林尽头,那座九丈高的血色祭台沉默矗立,顶端隐约可见一袭红衣——苏晚晴已经到了。
凌玄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,随即移开。
他不能多看。
四名金丹执事已经迎了上来,将他带到引渡执事等候区——那是祭台右侧一片用白线划出的方形区域,大约三丈见方,地面铺着青石板,四周没有任何遮挡。
四名执事呈菱形站位,将他围在中央。他们的目光从未离开过他,灵识如蛛网般笼罩着这片区域,任何异常的灵力波动都会被瞬间捕捉。
凌玄在等候区中央站定,微微垂首,双手自然垂在身侧。
姿态恭顺,神情平静。
但他袖中的手指,正在做着一件任何人都无法察觉的事——
那枚缝在袖口内侧的留影石,此刻正以极其微弱、微弱到连金丹修士都难以感知的频率,向外界发送着某种信号。
不是影像,不是声音,而是一种特殊的灵力波动。
这种波动的频率,恰好与绝情谷护山大阵的某个次级警戒频率相同。也就是说,此刻凌玄袖中的留影石,在护山大阵的监控体系里,看起来就像是阵法自身产生的正常波动,不会被触发警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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