感知远处幽绿光柱炸开后,那些正在如暴雨般倾泻而下的惨白骨片的气息。
然后,他缓缓睁开眼睛,看向白长老。
嘴唇无声地动了动,只吐出两个字:
“大劫。”
剑阁柳长空是唯一表情不同的人。
他没有震惊,没有恐惧,甚至没有愤怒。
只有一种……近乎癫狂的兴奋。
他的手还按在剑柄上,那柄本命灵剑在鞘中剧烈震颤,发出“嗡嗡”的低鸣——那不是恐惧的颤抖,而是共鸣,是遇见更高层次剑意时本能的战栗与渴望。
他死死盯着凌玄。
盯着那柄普通的铁剑。
盯着刚才剑鸣响起时,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、却让他灵魂都为之震颤的剑意余韵。
“找到了……”
他喃喃自语,声音嘶哑:
“三百年了……终于找到了……”
“这才是真正的剑道……”
“这才是……”
他的呼吸开始急促,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,像是饥饿的野兽看见了猎物。
而白长老——
他依旧闭着眼。
温润如玉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。
可如果此刻有人能看见他体内——
便会发现,他丹田中的元婴正盘膝而坐,双手结印,周身星辰光影疯狂流转,正在以一种超越寻常元婴后期修士数十倍的速度,推演着某种……关乎绝情谷存亡的天机。
他的额角,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台下。
近万弟子,此刻呈现出一种诡异的、分层的静止。
最前排的戒律堂弟子们,表情最为复杂。
有人嘴唇颤抖,眼眶发红——那是秦绝的亲信,七年来受他提携,视他为师为长。
有人脸色惨白,浑身发抖——那是知道一些内幕、此刻恐惧被清算的人。
有人眼神闪烁,手指悄悄摸向储物袋——那是准备随时逃跑或反抗的死忠。
更多的人,则是茫然。
大脑一片空白,无法处理眼前的信息。
首席死了。
被苏师姐杀了。
那个平时高高在上、连多看他们一眼都嫌多余的金丹长老……就这么死了。
像条狗一样死在血泊里。
这颠覆了他们七年、甚至更长时间以来建立的所有认知。
原来……金丹也会死。
原来……首席也会被杀。
原来……规矩,是真的可以打破的。
这种认知的崩塌,带来的不是快感,而是一种深层次的恐惧。
因为如果连首席都能这样死掉,那他们这些普通弟子呢?
如果连绝情证道大典这种传承三百年的规矩都能被公然践踏,那宗门还有什么是稳固的?
秩序,在这一刻,碎了。
第二排、第三排的普通内门弟子,表情则简单得多。
震惊。
纯粹的、不加掩饰的震惊。
他们中的大多数人,今天之前甚至没亲眼见过秦绝几次。首席对他们来说,只是一个高高在上的符号,一个遥不可及的权威象征。
现在,这个符号碎了。
这个权威……死了。
死在了一个他们更熟悉的人手里——那个七年来被传为“废柴”、被嘲讽、被孤立、今天本该作为祭品死去的苏晚晴。
这种反差带来的冲击,让他们的大脑直接宕机。
更后排的外门弟子和杂役,则是在震惊中,混杂着一丝……难以言喻的兴奋。
是的,兴奋。
因为他们是被这个秩序压迫得最狠的一群人。
秦绝对他们来说,不是首席,不是长老,而是噩梦——戒律堂那些严苛到不近人情的规矩,那些动辄鞭笞、罚没资源、甚至废去修为的惩罚,大多数都出自秦绝之手或他的授意。
现在,噩梦死了。
死在了一场公开的、毫无保留的、酣畅淋漓的复仇中。
这让他们在恐惧之余,内心深处某个被压抑了太久的地方,悄悄燃起了一簇微弱的火苗。
也许……
也许这个世界……
真的可以不一样?
死寂持续了整整三十息。
三十息里,整个广场唯一在动的,只有三样东西:
一、秦绝尸体上不断飘散的灰烬。
二、血泊边缘还在极其缓慢蔓延的暗红色。
三、远处天空,那些正在如暴雨般倾泻而下的惨白骨片。
骨片越来越近了。
已经能看清每一片的形状——有的像指骨,有的像肋骨,有的像破碎的颅骨碎片。它们在幽绿光柱残余的光芒映照下,反射着惨白中透着绿意的诡异光泽。
速度很快。
带着破空的尖啸。
可诡异的是,这尖啸声……传不进广场。
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,将广场与外界隔绝开来。
不是阵法。
不是禁制。
是……剑意残留形成的领域。
是凌玄刚才那一声剑鸣、那一拂袖,在空间中留下的、尚未完全消散的“斩断万法”之意。
这层剑意领域,不仅定住了孙长老的镇狱爪,抹去了那片空间,更在无形中,将整个广场笼罩在了一种绝对的、连声音都无法穿透的寂静领域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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