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宿未眠,蛐蛐捱到凌晨七点,意识终于像断线的风筝,勉强飘落,坠入一段短暂而破碎的补觉中。九点醒来,算是在清醒的荒漠里,偷得了两小时稀薄的绿洲。
挣扎着起身,收拾停当,想去买早点,时钟已指向十点多。早点摊早已收得干干净净,仿佛在嘲笑她紊乱的作息。她闷闷不乐地往回走,心里空落落的,像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仪式。
路过公园,她还是走了进去,开始例行的锻炼。心里明镜似的:锻炼P用没有,该失眠照样失眠。 可她还是得动,就像读书未必能换来黄金屋,但读了,人总归有些不同,眉宇间会带点虚的“教养”。锻炼亦然,它给不了健康保证,却能给身体一种“被管理过”的、脆弱的秩序感,让精神状态勉强维持在一个“像样”的基准线上。否则,人人锻炼就能长生,人类几千年的进化史,早就该是满街神仙了。
午休后起来,身体里那根因连续两宿失眠而绷到极致的弦,似乎终于松了一点点。她这才从那种“震撼”中缓过神来——原来自己如此不堪一击,面对失眠的再次来袭,竟还会恐慌,还会如此狼狈。
终究是前半生过得太“平顺”了。 没有经历过真正的惊涛骇浪,以至于失眠这片小小的、却持续不断的阴雨,就能让她感觉像在狂风暴雨的海里溺水,拼命扑腾,却怎么也靠不了岸。
此刻,风暴暂歇,她像是被潮水抛上岸的一截浮木,湿漉漉地躺在沙滩上。心里是劫后余生的、冰冷的平静。 不再拼命问“为什么”,也不再急切地寻找“怎么办”。
如何适应失眠?
这个问题依然悬在头顶,但她暂时没有答案,也不再急于寻找答案了。也许,适应不是找到方法,而是先学会 “承认无法适应” 。承认自己就是会恐慌,就是会因此打乱生活节奏,就是会在买不到早点时感到沮丧。
她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寻常的午后天光。失眠还在那里,像房间里一头隐形的野兽,她知道它随时会再次扑来。但此刻,她选择不和它对视,也不再去想如何驯服它。
就先这么着吧。 像带着一处治不好的慢性伤,疼的时候龇牙咧嘴,不疼的时候,就尽量忘记它的存在,该吃饭吃饭,该走路走路。
上岸后的平静,或许不是找到了陆地,而是终于放弃了在溺水中,一定要游出标准泳姿的执念。能漂着,就漂一会儿。
今日的清冷,带着一种不合时宜的狠劲。立春刚过,老天爷也忘了换季,把冬日的棉袄一脱,在寒风里嘚瑟,结果冻得自己瑟瑟发抖,又把冷气一股脑儿吹向人间。风是干冷干冷的。
好在蛐蛐有经验,裹得严严实实。不然,像现在这样——没买到早点,肚子里空落落,心里憋着火——若再被这贼风一吹,冻出个感冒来,她真怕自己会站在空荡荡的早点摊前,对着寒风骂出街来。
无名火在胸口闷烧,不旺,却持续地烘着,让人烦躁。她忽然想起,这或许就是“立春”的脾气。阳气开始生发,像地底不安分的种子要破土,可身体这座“土地”若在冬天没养好,依然板结、虚寒,那股生发的力就会变成乱窜的肝火,上灼心神,下扰肠胃,外显为这没来由的躁郁。
看来,冬天没养好的“旧账”,春天是要连本带利一起算的。 身体不会因为你换了本日历,就跟着重启。它像个记仇的账房,把一冬的消耗、情绪的淤积、睡眠的亏空,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。立春的号角一响,不是宣告苦难结束,而是新一轮内部调整与折腾的开始。
她紧了紧围巾,把半张脸埋进去,往家走。寒风依旧,但心里的火似乎被这清晰的认知稍微压下去一点。不是没来由的倒霉,是身体在按它自己的、滞后的节律“排毒”与“抗议”。 虽然这认知并不能让身体立刻舒服,但至少,让她从单纯的“想骂街”的愤怒里,暂时抽离出来,变成一个无奈的、却也稍微清醒一点的观察者。
春天来了,但战斗,还远未结束。只是战场从“抵御外寒”,转向了“平息内乱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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