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这时，变故发生了。
皮夹克男人从台阶上方开口：“我的退路松了。”
他转身看了一眼身后的台阶，台阶面颜色正常，没有裂缝，没有塌陷，但他说的“松了”，是指灰色正在从内部软化台阶的结构，像水从纸板内部往外浸润，表面还没变湿，但硬度已经没了。
江玄走到圆框眼镜男人面前，距离很近，声音不大：“你把那道线画在哪里了？”
圆框眼镜男人抬起目光，看着他停了一下，然后摇了摇头：“我不记得了。”
这不是遗忘，是那道线现在不在他的记忆可触及的范围内。
但在他说这句话的时候，他的身体微微侧了一下，朝左侧偏移了约几厘米，只是一个小幅度的方向修正，像是他的身体还记得那个位置在哪里，而他的意识正在逐步放下。
江玄看着他偏转的方向，转身朝那个方向走去。地面上的灰色固体层在石面上铺展均匀，覆盖范围没有变化，但表层出现了极浅的纹理，像是被某种力量从下方挑动过。
他沿着那道侧向修正的方向走了几步，在他确认这个方向的同时，灰层表面突然出现了一条细缝。从缝隙深处透出的一丝暖黄色光线，在灰色表层下方大约不到一指的深度。
令人惊讶的是，它所在的位置，与圆框眼镜男人身体侧向修正的方向完全对齐。
江玄在灰色表面蹲下来，没有用手去碰那道透光的细缝，只是看着那层暖黄色光在灰色下方持续稳定地亮着，不扩散，不减弱，也不爬升。
灰层没有因为这道光出现而移动，没有试图覆盖它，也没有绕行，像一个未能定义那是什么的存在，在接触到这道光时下意识地放弃了定义。
这束光从下方照上来，它的轮廓明显与镇子的其他光源不同，像黄昏的光线通过屋顶缝隙斜落在地板上的那一种。
电视塔的红灯、石盘的青白光、路面的路灯，都偏冷。
只有它不同。
它来自下面。
江玄转过头，看向白琰。
白琰没有等他问，说了一句：“白少爷，我猜那不是人造光。是自然光。”
灰色凝固体表面那道光还在亮着，像一扇被埋在灰色下方的门，已经不记得自己是什么形状了，但它还亮着。
江玄蹲在那道暖黄色的光前，没有用手去碰。光很稳定，不抖不闪，亮度均匀，从灰色固体层下方透上来，在灰色表面形成一个椭圆形光斑。
他把手伸到光斑上方，手背被照亮，能看到皮肤真实的颜色。
紫苑走过来，蹲在他旁边，也看到了那道光。她没有问这是什么，只是伸出手掌，掌心朝下，悬在光斑上方，感受了几秒钟。
她说了一句话，很短：“是暖的。”不是温度的热，是一种可以被感知的暖，像真实的阳光从某扇真实的窗户漏进来。短发女生从侧面靠近，站在光的边缘，手垂在身侧，那只带着手印的手腕没有避开光，而是自然下垂，处在光线的边缘。
光接触到她手腕上灰色手印的边缘时，手印的颜色在边缘处变浅了一些，像被稀释了。她把手腕移动了一下，让光线完整地照在印记上。
灰色印记的中心没有变化，但边缘在消退，像一层被缓慢蒸发的水痕，在接触到真实的光线时，正在从边缘向内缩小。
圆框眼镜男人站到了光斑的背面，看着光透出的方向，说了一句：“光是从下面来的。不是侧面，是正下方。”他蹲下来，用手指在灰层表面敲了两下，声音反馈的密度有变化。光斑正下方的位置声音更脆一些，不像其他区域那么实。“厚度比周围薄。”
白琰把金属箱平放在地上，箱面上的灰色覆层依然是完整的，光线照在箱面上时，灰色没有发生变化。他打开箱盖，内部的蓝色核心球体还在旋转，转速稳定，光照到核心表面时，核心光纹的颜色略微恢复了一些——不再被灰色覆盖，边缘重新显露出原有的蓝色。
江玄从口袋里取出那把折叠刀，没有打开，用刀背在光斑边缘划了一下，有微小的粉末状颗粒从刻痕处脱落。
他换了一处稍微偏离中心的位置，用刀尖沿着光斑外围划了一圈，在划到弧底处时，他感觉到刀尖触到的东西发生了变化。他收起了折叠刀，转而用手指沿着那道弧线按压了一圈，弧线下方的材料在指尖下有轻微的内缩，像一层覆盖在松软层上的硬壳。
他用力往下一按，那一小片区域向下凹陷了大约半个指节，边缘出现了放射状的裂纹。
紫苑看到他按下去的动作，把手掌覆盖在那片凹陷区域的上方，掌心向下，没有施力，只是覆盖。
掌心下的热度在缓慢升高，是真实的热，像贴近一个被太阳晒过的表面。凹陷区域边缘的裂纹在热量的作用下略微扩大，细小的碎屑沿着裂纹边缘脱落，露出了一层颜色更浅的底层。
那层底材与灰色不同，质地更接近沙土混合的旧混凝土，颜色偏灰白，带细小的浅色骨料。暖黄色的光线从裂缝中更清晰地透出来，强度没有增加，但覆盖范围扩大了一些，像一扇正在被缓缓推开的门缝。
江玄把那块凹陷周围的松动碎屑用手拨开，露出一个拳头大小的洞口。洞口下方的空间是不透光的，但光线在其中稳定存在，像一盏灯放在不远处的平面上，照亮了周围的空气。能看到光线下方的表面是地面，材质平整，颜色偏浅。
他侧过头，把一只眼睛凑近洞口，往里看了一眼。能看到一段距离——大约一两米深，下方是一个平面，光线从侧面照过来，没有明显的遮挡物。
他还听到了水流动的声音，但在接近的瞬间，就能识别出那是风的流动。他直起身，把那个洞口又扩大了一圈，用手掰开了几个较大的碎块，露出了一个可以让肩膀通过的开口。
高马尾女生站到了洞口另一侧，她没有往里看，而是看着洞口的边缘，边缘处灰色层的厚度呈现出一个斜剖面，大约两指厚，内部结构不均匀。
江玄没有犹豫，把一条腿伸进洞口，然后是腰和肩膀，用双手撑着边缘往下放，身体落到洞底时，脚踩到了平整的硬质表面，他低头看了一眼——是水泥。
平整的灰色水泥地面，上面有一层薄薄的浮灰，光线从侧面照过来，在空气中形成了柔和的散射光场。他抬起头，洞顶在他上方大约两米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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