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二十八,年关已迫在眉睫。
连日奔波在山道上的赵猛商队,
终于赶在除夕前,望见了那片被群山环抱、熟悉而又令人安心的谷地——桃源。
当队伍穿过最后一道狭窄的、设有隐蔽岗哨的谷口时,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。
首先映入眼帘的,是那片在冬日淡薄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的巨大湖泊,
湖水清澈,倒映着四周苍翠的山峦,几只水鸟掠过水面,留下一道道涟漪。
湖畔,是一排排、一片片整齐划一的青砖灰瓦房舍,依着缓坡层层向上,
巷道纵横,井然有序。屋顶炊烟袅袅,与湖面的水汽交织,平添几分人间烟火气。
更令人震撼的是湖对岸那一片广袤的田地,虽然冬日作物尚未生长,
但田垄整齐,沟渠分明,显是经过精心垦殖。远处西山脚下,
可见工坊区冒出的缕缕青烟,隐隐传来有节奏的锻打声。
更远处,北山向阳坡上,一片新辟的场地已初具规模,那是正在修建的英烈陵园。
谷中人来人往,或是扛着农具归家,或是从工坊下工,孩童在巷间追逐嬉戏,
人人脸上虽带风霜,却洋溢着一种踏实与希望的光芒。
“这……这真是山中村落?”陈济堂老先生扶着车辕,不由自主地站起身,
浑浊的老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。
他一生漂泊,见过的村庄无数,大多穷困破败,茅屋土墙便是常态,
何曾见过这般全部是规整砖瓦房、规划如此井井有条、生机勃勃的“村庄”?
这气象,简直堪比一些繁华的镇甸!
阿芷也掩住了小嘴,美眸圆睁,眼前的景象完全颠覆了她对“山村”的认知。
就连一路沉默的胡小娥,也看呆了,
这里与她记忆中商铺林立、却也嘈杂混乱的云开城截然不同,有一种宁静而强大的秩序感。
赵猛将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,独眼中闪过一丝自豪,沉声道:
“陈老先生,阿芷姑娘,胡姑娘,我们到了。这里,便是桃源。”
早有哨兵飞报入内。
不一会儿,便见林珩带着王豹、陈石头等几人,从村落中心快步迎了出来。
他显然刚忙完手头的事务,衣着简朴,甚至袖口还沾着些许墨迹,
但步履沉稳,目光锐利,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度。
“赵叔,一路辛苦!”林珩快步上前,扶住正要行礼的赵猛,
目光迅速扫过队伍,见人马齐全,物资无损,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,
“回来便好,回来便好!大家都盼着你们过年呢!”
他的目光随即自然地转向赵猛身后的三位生面孔。
当他的视线掠过胡小娥,微微颔首示意,最后落在那个站在陈老先生身边、微微低着头的布衣少女身上时,
恰好一阵山风拂过,轻轻吹起了少女用以遮掩容颜的粗布头巾的一角。
刹那间,林珩觉得自己的呼吸似乎停滞了一瞬。
那是一种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惊艳。
少女并未盛装,甚至可以说是一身褛衣素颜,脸上还带着些许旅途的尘色。
但就在那头巾扬起的瞬间,露出的侧脸线条流畅如玉雕,肌肤虽不施粉黛,却白皙细腻,宛如上好的羊脂玉。
长长的睫毛低垂,遮住了眼眸,却更显得鼻梁挺秀,唇色天然嫣红。
她身上没有半分世俗的媚态,只有一种清澈见底、未经雕琢的纯净之美,仿佛集天地灵秀于一身。
林珩前世在信息爆炸的时代见过无数人造美女、明星偶像
但与眼前这少女一比,竟都显得黯淡失色,徒具其形,失却了这份浑然天成的灵韵。
“这位是……?”林珩下意识地开口,声音比平时略显低沉。
几乎在同一时间,阿芷似乎感受到了那道专注的目光,也怯生生地抬起了头。
四目相对。
阿芷看到的是一个年轻男子,身材挺拔,面容算不上极其俊美,却线条硬朗,眉宇间带着超越年龄的沉稳与坚毅。
最吸引她的是他的眼睛,深邃、明亮,仿佛能洞悉一切,却又没有丝毫侵略性,
反而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……智慧与坚定。
这是一种她从未在任何男子身上感受到的气质,
不像祖父的慈蔼,不像赵猛的悍勇,也不像她见过的任何书生或权贵。
很特别,让她原本有些忐忑的心,莫名地安定了些许。
两人就这样隔着几步的距离,相互打量着,一时竟都忘了言语。
空气中仿佛有一种微妙的涟漪在荡漾。
陈老先生若有所思地看着孙女,又看看林珩,抚须的手微微停顿。
赵猛将这一切看在眼里,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。
“咳,”赵猛适时地轻咳一声,打破了这短暂的寂静,上前一步,侧身引荐道:
“家主,这位便是途中巧遇的陈济堂陈老先生,医术精湛,仁心仁术。这位是陈老先生的孙女,阿芷姑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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