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夜,星望城,领主府偏厅。
角落挂满了油灯和蜡烛台,把偏厅照得透亮。
窗户全封死了,厚重的帘子拉得严严实实,偶尔能听见外头巡逻兵踏过石板路时沉闷的脚步声。
从小统领、千夫长这类中坚力量,到边疆哨塔的值守长,近百号人挤在这间偏厅里头。
这帮人,平时一个个都是镇守一方的角色。
手底下少说管着几百号兵,随便拎一个出来,在自己的小地盘上也是说一不二的主。
但此刻站在这间偏厅里,他们的模样跟落难的行商没什么区别。
头发杂乱如草,靴子上裹满了厚厚的泥浆。
没办法,军令来得实在太突然,日落之前必须赶到星望城。
有些人的驻地离星望城隔着大半个观星领,接到命令后连觉都没来得及睡,直接翻身上马就往主城赶。
累倒了好几匹马,总算是赶在最后期限之前到了。
可刚准备进府,门口那些强壮的黑甲卫兵就拦住了所有人。
那些守卫身形僵硬,穿着血族士兵的装备,脸上戴着厚实的面甲,看不清面容。
不管你是什么身份,什么职位。
武器交出来,盔甲脱掉。
甚至连储物戒指都被暂时扣押。
毕竟,领主的令书上写的清清楚楚:商讨军事,不必携带兵甲。
但“不必携带”和“给你全部扒了”,那是两码事啊。
在场绝大部分人在入城的时候还没什么感觉,毕竟急令是说来商讨防务的。
可到了领主府门口,连随身的小匕首和防身的护符都被搜走之后,空气就开始变味了。
“搜身就搜身吧,老子连裤腰带上的指甲刀都交了,还想怎样?”
一个满脸横肉的千夫长压低声音骂了一句。
他旁边的同僚拽了拽他的袖子,朝门口方向努了努嘴。
千夫长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,嘴巴立刻闭上了。
府门两侧,站着四个身穿紫色西服、戴着黑色墨镜的高大身影。
那四个东西……是人吗?
高得有些离谱。
一个个都快有三米往上了,肩宽得跟半面墙差不多。
它们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,双手自然下垂,看不清表情。
但光是站在那里,就让人有种喘不过来的压迫感。
更诡异的是,几小时之内,这四个大家伙没有发出过一点声响。
不说话,不眨眼,甚至看不出来有没有在呼吸。
在场这些军官见过血族的精锐战士,见过亡灵森林的腐化生物,但这种东西谁都没见过。
这帮黑衣大个子的身上,散发着一种让人本能想要远离的气息。
在很多军官们的预想中,这恐怕就是传说中秘密守卫星望城的“血卫”。
偏厅里的百来号人大致分成了好几拨。
最大的一拨,为首是几位年纪不小的守备官。
他们聚在偏厅靠内侧的角落里,眉头紧锁,围成一个小圈子低声议论。
“大公到底怎么去世的?”
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守备官皱着脸问,声音压得极低。
“急令上就写了大公离世,然后紧跟着就是一大堆莫名其妙的罪名,什么艾德里勾结邪教、残害生父、被定为叛逆。”
“你信?”旁边另一个同样上了年纪的统领冷哼了一声。
“大公是什么人?那可是70级的老强者。就算再怎么病重,也不是说走就走的。”
“艾德里那小子确实不成器,但要说他有本事害死自己老子,我是不信的。”
“那这个什么林领主呢?急令上说的代理领主,有人见过这个人吗?”
众人面面相觑,都摇了摇头。
“谁都没见过,突然就冒出来一个新领主,然后琳菲娜小姐和莉莉丝小姐就站在他后面替他说话了?”
“这两位小姐……也不是不好。但她们的身份你们也清楚,大公生前从来没把她们当过正经继承人。”
“整个星望城谁不知道?现在突然跳出来说自己是正统?”
花白头发的老守备官长叹了一口气。
“咱们在观星领待了一辈子,突然来了个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小子,说自己是新领主,然后一纸急令就把咱们全召集过来——”
“说实话,我现在最怕的不是谁当领主。”
“我怕的是这个小子不知天高地厚,把血族这几百年攒下来的家底给败光了。”
“外面三个人类领地还在打仗呢,艾德里又在回军,这时候搞什么权力更迭,不是自寻死路吗?”
几个老家伙你一言我一语,越说越焦躁。
但也仅仅是焦躁,并没有反抗的打算。
因为他们已经老了。
老到只想保住自己驻地那一亩三分地,安安稳稳过完最后几年……
说白了,他们效忠的不是已经没了的大公,而是这个领地本身。
还有一部分人,是散落在偏厅各处的那些投机派。
投机派,或者叫墙头草,这种人在什么地方都不缺。
这帮人三三两两地站着,眼珠子不停地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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