汉东省的政治天空,在省长刘汉云病退的消息正式公布后,彻底陷入了暴风雨前的低气压。暗流不再是暗流,而是化作了无数条明晰的、彼此冲撞的激流,围绕着那个即将空出的权力宝座,展开了近乎白热化的角力。沙瑞金借钟家之势,意图扶植“稳妥”人选的布局已然清晰;而祁同伟,这位被逼到悬崖边的“强势竞争者”,也终于卸下了所有的顾忌与幻想,开始调动他所能触及的一切资源,进行一场关乎命运的反击。
祁同伟没有首先去省里活动,也没有立刻进京。他的第一个落子点,选择了吕州,选择了李达康。这一次的会面,比上次更加隐秘,地点选在了吕州远郊一处不对外开放的疗养院。
没有寒暄,祁同伟开门见山:“达康书记,省里的局面,你我都清楚。沙书记选了钟家的人,摆明了是觉得我不好控制,怕我上去以后,汉东出现‘两个声音’。”
李达康默默抽着烟,烟雾缭绕中看不清他的表情:“同伟书记,这是上面的博弈,我们地方干部,做好本职工作最重要。”
“如果只是做好本职工作,吕州的发展瓶颈,靠你一个人,破得了吗?”祁同伟目光灼灼,“京州的实验室、科技城申报、新能源汽车产业链,这些不是画在纸上的饼。只要我还在位置上,这些资源、这些项目,就能源源不断地向吕州倾斜,实现真正的‘京州研发、吕州制造’。但如果换了别人上来,尤其是钟家推上来的人,他会不会延续这个战略?会不会把资源重新分配,甚至拿去平衡其他关系?达康书记,你比我更懂。”
这是赤裸裸的利益捆绑。祁同伟将京吕合作的前景,与自己的政治命运直接挂钩。李达康如果想借助京州的东风让吕州实现产业腾飞,就必须支持祁同伟上位。
李达康掐灭了烟头,沉默良久。他当然明白其中的利害。支持祁同伟,意味着要与沙瑞金的意志(至少是部分)相悖,风险不小。但支持钟家的人,或者保持中立,吕州很可能错失这次借助京州高科技产业实现升级的最佳机遇,他李达康的政绩蓝图也可能大打折扣。
“你需要我怎么做?”李达康终于开口,声音有些沙哑。这句话,等于默认了合作。
“不需要你公开表态支持我,那太扎眼。”祁同伟早已想好,“两件事。第一,加快推动我们之前谈的‘京吕产业协同示范区’具体项目落地,尤其是吕州这边配套园区的规划和前期建设,要快,要做出声势,形成‘箭在弦上、不得不发’的态势。让省里、让上面看到,这不是空谈,是已经启动、并且能迅速见效的区域合作新模式。这是我们的‘政绩共同体’。”
“第二,”祁同伟身体前倾,压低声音,“你在省里工作多年,和老书记李润石那边,还有一些老同志,总有些香火情。在不违反原则的前提下,如果听到什么风声,或者有机会……帮我递个话,就说京州和吕州的发展捆绑得很深,需要一个熟悉情况、敢于担当的人来掌舵,才能确保战略延续,避免折腾。”
李达康深深看了祁同伟一眼,点了点头:“项目落地,是我吕州发展的内在需要,我会全力推进。至于其他……我会把握分寸。”
没有豪言壮语,但一个务实而有力的同盟,在这一刻真正结成。李达康押注祁同伟的未来,同时也为自己的吕州争取到了最关键的发展筹码。
与此同时,北京的空气里弥漫着另一种紧张。赵蒙生虽然退居二线,但多年经营的人脉网络和影响力余温犹在。他放下了所有的矜持和顾虑,开始了近乎“疯狂”的走动。
他拜访了不再担任实职但德高望重的几位老领导,不谈私利,只谈“事业”和“人才”。他拿着精心整理的、关于京州光明湖项目进展、未来产业实验室首批攻关成果、京吕协同示范区规划等材料,以老同志关心地方发展的口吻,向他们介绍祁同伟的“闯劲”和“实绩”,并委婉表达对“外来空降干部可能水土不服、影响汉东发展连续性”的担忧。
他联络了在关键部委任职的老部下、老战友,了解钟家推举人选的详细背景、优缺点,以及上面讨论的具体风向。他更通过一些特殊渠道,将祁同伟近期在经济建设和区域协同方面的“硬核”成绩,以及沙瑞金因“掌控欲”而可能打压实干干部的微妙信息, discreetly 地传递到了能够影响最终决策的少数几人耳中。
赵蒙生的策略很明确:不直接攻击对手,而是全力包装和推销祁同伟。将祁同伟塑造成一个“能干事、干成事、且正在干大事”的开拓型干部,将汉东的未来发展与祁同伟个人去留高度绑定,同时暗示沙瑞金的“稳重”选择背后可能存在的“私心”和对发展的保守。
这是一场精密的舆论营造和人情攻势。赵蒙生几乎动用了赵家剩余的全部政治信用,每一次拜访、每一通电话、每一份材料的传递,都是在燃烧赵家最后的底蕴。他知道,这是背水一战,不成,则赵家将彻底退出高层政治舞台;成,则祁同伟上位,赵家香火延续,甚至可能焕发第二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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