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东,冠县,丘陵地带。
初冬的夜晚,寒意刺骨。宋江一行人摆脱了滹沱河畔的混乱,沿着崎岖的山路,向着东南方向急行。身后可能的追兵与山东境内未知的险阻,让他们不敢有丝毫停歇。
吴用对山东地形似乎颇为熟悉,充当了临时向导。他指引众人避开可能设有官卡的大路和村庄,专走荒僻小径。途中,戴宗和时迁轮流在前探路,警惕着任何风吹草动。
行至后半夜,众人已是人困马乏(仅有少量马匹,多为步行)。伤员的情况也需要处理。宋江下令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暂时休整。
点燃一小堆篝火(用石头围拢,尽量压低火光),众人围坐取暖,分食所剩不多的干粮。青鹤真人与焦木和尚检查了伤员的伤势,重新上药包扎。那名大腿受伤的庄客,失血不少,脸色苍白,但好在未伤筋骨,敷了金疮药后,沉沉睡去。
“吴先生,此地距东溪村还有多远?”宋江低声问道。
吴用估算了一下:“约莫还有五六十里山路。按我们目前的速度,且需躲避眼线,最快也要明日黄昏方能抵达。东溪村位于东平湖西岸,周围水泊环绕,陆路只有几条小道相通,地势险要。晁盖哥哥经营多年,村中青壮皆听其号令,等闲官兵不敢轻入。”
宋江点头,又问道:“先生与晁天王是如何约定的?我们这般突然前去,是否会太过唐突?”
吴用笑道:“哥哥放心。我离开东溪村北上前,已与晁盖哥哥深谈过,提及哥哥的义举与志向。晁盖哥哥对哥哥仰慕已久,只恨无缘得见。他曾言,若哥哥有意来山东,东溪村便是哥哥的家!此番我们虽未提前传讯,但以晁盖哥哥的豪爽,必倒履相迎。况且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我们过滹沱河闹出那般动静,消息恐怕很快会传到山东。晁盖哥哥耳目灵通,或许已有所耳闻,正在等待我们。”
听吴用这么说,宋江心中稍安。但想到滹沱河畔的遭遇,他又问道:“先生可知,山东境内,除了官府和可能南下的追兵,还有哪些势力需要我们警惕?譬如,滹沱河对岸那些悍匪,是何来历?”
吴用神色略显凝重:“山东地界,因靠近梁山泊,多年来官府控制力有限,加之土地兼并严重,流民众多,因此山头林立,江湖势力错综复杂。大的有几处:一是梁山泊本身,虽被朝廷大军盯死,但其旧部散落周边,仍有不小影响力;二是曾头市,盘踞在郓城以北,庄主曾弄,武艺高强,庄丁骁勇,与官府关系暧昧,亦正亦邪;三是桃花山、二龙山、白虎山等几处山寨,各有头领,打家劫舍,但一般不惹本地大豪;四便是各地如晁盖哥哥这般的地方豪强,保境安民,亦暗中蓄力。”
“至于滹沱河对岸那些悍匪,”吴用沉吟道,“看其行事作风和盘踞地点,很可能是‘过山风’徐宁的手下。”
“徐宁?”花荣插言道,“可是那个擅使钩镰枪,原为朝廷金枪班教头,后因故流落江湖的徐宁?”
“正是此人。”吴用点头,“徐宁武艺高强,尤其钩镰枪法专破马军,在江湖上名声不小。他手下聚拢了一批亡命之徒,活跃在河北山东交界的滹沱河、马颊河一带,专劫过路商旅,甚至偶尔袭击小股官兵,手段狠辣。官府几次围剿,都因其熟悉地形、来去如风而未果。没想到我们碰上了他的人。”
宋江若有所思:“徐宁……此人若能收服,倒是一员悍将。”
吴用道:“哥哥有此想法,日后或可图之。但眼下,我们需先在东溪村站稳脚跟。徐宁那边,经此一挫,短时内应不敢轻易越境深入山东寻仇。但需防备他将我们的行踪卖给官府或幽冥道、黑莲教。”
众人又商议了一会,安排好了守夜顺序,便抓紧时间休息。宋江盘膝而坐,一边调息恢复星煞龙气,一边将感知延伸出去,笼罩着营地周边百丈范围。这是他蜕变后获得的能力之一,虽不能代替人力警戒,但对危险的预感却敏锐了许多。
一夜无事。天刚蒙蒙亮,众人便起身,熄灭篝火,掩埋痕迹,继续赶路。
越往东南走,地势越低,水泊渐多。时近中午,前方出现一片广阔的芦苇荡,远处水光接天,正是东平湖的边缘。
“过了这片芦苇荡,再走七八里,便是东溪村了。”吴用指着前方道,“芦苇荡中有隐秘水道,可通舟楫,是东溪村对外的一条重要通道,也是天然屏障。”
众人精神一振。正要寻路进入芦苇荡,忽然,侧前方一片矮树林中,传来一声尖锐的唿哨!
紧接着,数十名手持刀枪棍棒、衣着杂乱的汉子从树林中、土坡后涌出,拦住了去路。为首一人,身材魁梧,黑面虬髯,手持一把鬼头大刀,声如洪钟:
“呔!哪里来的过路客?也不打听打听规矩,就敢擅闯东平湖地界?把身上值钱的东西留下,爷爷们饶你们一条生路!”
是水匪?还是东溪村的岗哨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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