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甲士卒如蚁附梯，源源不断涌上城墙。
这些人登城后并不散开，而是三人成组：一人持盾在前，两人持刀在后，背靠而立，如移动的铁刺猬。守军围攻，往往被盾牌格开兵器，随即被侧翼刀手斩断手足。
朱灵亲率亲兵反扑。
他使一杆铁脊蛇矛，舞动起来呼呼生风，连挑三名登城士卒。“随我来！夺回垛口！”
然此时，南门、北门同时告急。
文聘率八千豫州军猛攻南门。
此人用兵稳健，先以井阑对射压制城头，再派死士负土填壕，短短两刻钟，护城河已被填出三条通路。
北门更险：一队精锐趁西墙激战，暗渡东北角水门，潜入城内，四处纵火。粮仓、武库、马厩皆起浓烟。
“将军！南门箭楼起火！”
“北门粮仓遭火箭！守军正自相践踏！”
噩耗接连传来。
朱灵目眦欲裂，他终于明白：刘星不仅要破城，还要速破！四个城门同时猛攻，是要让他首尾不能相顾！
“求援！向东海太守、琅琊相求援！”
朱灵嘶声大喊，“多派信使，分路突围！”
东门悄然开启，十余骑冲出。
然未出三里，道旁林中箭矢如雨——徐锐的三千轻骑早已埋伏在此。
这些骑兵皆配手弩，五十步内可穿重甲。信使无一得脱，尸横遍野。
辰时三刻，西墙全线失守。
赵莽率本部三百死士，沿城墙向南猛冲，夺取西门瓮城。
瓮城乃彭城最坚固处，墙厚三丈，有箭楼四座。
守军在此作最后抵抗，箭矢、滚木、沸油倾泻而下。
“举盾！贴墙！”赵莽吼声沙哑。
士卒将巨盾举过头顶，组成龟甲阵，缓缓推进。
沸油泼在盾上，“滋啦”作响，烫起白烟。有人手臂灼伤，咬紧牙关不退。
至瓮城门楼，赵莽见大门紧闭，内以巨木顶死。他环视四周，见墙角堆有守军备用的火油罐，心生一计。
“取油来！涂于门上！”
十罐火油倾泻，木门浸透。赵莽取火箭，亲自引弓。“放！”
火箭钉入门板，轰然燃起大火。木门烧了半刻钟，轰然倒塌。门后守军被烈焰灼伤，惨叫倒退。
“杀！”赵莽率先冲入。
瓮城内巷战惨烈。守军退无可退，作困兽之斗。
刀剑相击，火花四溅；断肢横飞，血染砖石。
赵莽左肩中了一枪，他反手抓住枪杆，一刀斩断敌手，再进步捅穿敌腹。血溅了满脸，他抹也不抹，继续前冲。
终于至绞盘处。八名守军死守于此，赵莽连斩三人，亲兵蜂拥而上，尽歼敌众。
“开闸！放桥！”
绞盘转动，铁链哗啦作响。护城河上的吊桥缓缓放下，轰然搭上对岸。
城外大军如山洪暴发，涌入城中。
巷战开始了。
彭城街道狭窄，房舍密布。朱灵收拢残兵千余，退守城中心太守府一带，欲借地利节节抵抗。
然稚虎营早有准备。
每什（十人队）配一喷筒，筒以熟铁打造，内装石灰、辣椒粉、芥末等物。遇敌固守院落，便从门缝窗隙喷入。守军涕泪横流，咳嗽不止，战力全失。
又有专破屋宇的“破门什”：人人手持短柄铁锤，锤头重二十斤，包铁刺。
遇木门，三锤即碎；遇砖墙，轮番砸击，片刻破洞。
破洞后不急于冲入，先投烟雾罐，再以长矛从洞中乱捅，最后才入内清剿。
最精悍者组成的飞索队。
这些人腰缠抓钩绳索，遇高墙深院，抛钩攀援，如履平地。常从守军意想不到处突然杀出，前后夹击。
战至巳时末，太守府被三面围困。
朱灵退至正堂。此堂乃前徐州牧陶谦所建，楹柱皆用楠木，雕梁画栋。
而今梁上溅血，屏风破碎，地上横七竖八倒着尸首。
他身边仅余亲兵三百，个个带伤。
副将张恪腹部中箭，倚柱而坐，惨笑道：“将军，末将……先走一步了。”
言罢气绝。
朱灵环视残破厅堂，忽想起年前，他初投刘备时，感觉自己得遇明主，能够随主公大展宏图。
不成想今日要败亡于此。
“不想我朱文博，戎马半生，今日竟要殒命于此。”他苦笑，握刀之手青筋暴起。
“轰！”
府门崩塌。
不是撞开，是整扇门向内倾倒——门外用冲车连撞十余次，门闩断裂，门轴崩碎。
烟尘中，刘星按剑而入。玄甲浴血，披风破碎，然神色平静如深潭。身后二十亲卫，皆持连环弩，弩箭对准堂内每一人。
徐擎随后而入，铁塔般立于刘星侧后，独目扫视全场，守军无不胆寒。
刘星目光落在朱灵脸上，淡淡道：“朱将军，彭城已破，顽抗无益。降，可保性命；不降，这三百弟兄皆要为你殉葬。”
朱灵喉头滚动。
他看向周围亲兵：有跟随他十年的老卒，有才十七八岁的少年，个个眼中皆有求生之欲。又看向堂外：黑甲士卒已层层围困，弓弩如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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