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全点的灯光被调到了最柔和的档位,沈清辞在药物作用下陷入不安的浅眠,但睫毛仍不时颤动,仿佛在梦中依旧与那些低语搏斗。陆止安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,面前摊开着刚从档案室调取出来的、泛黄发脆的月光湖案卷宗复印件。
卷宗记录简单得近乎敷衍。失踪者沈墨,最后一次被目击前往城北月光湖畔的私人作坊。三日后,其工具箱在湖边被发现,内有个人物品。大规模搜救无果,鉴于湖流复杂且湖边有陡坡,推断为意外落水,尸体可能被冲往下游或缠绕于水草淤泥之中。结论:意外溺水,推定死亡。
没有尸检报告,因为没有尸体。没有深入调查社会关系,因为表面证据指向意外。当年的处理,在如今的陆止安看来,充满了不合常理的草率。是能力所限,还是……有人希望它被定义为意外?
他的目光落在证物清单上的一行小字:“……工具箱内层,发现少量非工具所属的木屑碎末,材质待查,已归档。”
木屑。沈清辞提到过,她父亲是雕刻师。这些木屑,会不会来自某个未完成的,或者被刻意隐藏的作品?
就在这时,他的加密平板亮起,技术组发来了关于那本死亡笔记的初步笔迹分析报告。
【笔迹比对结果:笔记内大部分标注笔迹,与沈砚旧身份证存档笔迹相似度高达92%。但部分早期剪报旁的注释,以及少数几页草图旁的笔记,存在另一种更为沉稳、内敛的笔迹风格。经与沈清辞提供的其小学家长联系册上沈墨的签名比对,相似度87%。】
陆止安的呼吸微微一滞。
笔记并非一人所书!沈墨和沈砚,这对兄弟,都曾在这本记录死亡与“艺术”的册子上留下过笔迹!
这意味着什么?沈墨并非全然无辜?他甚至可能参与了早期的……“构思”?那个在女儿记忆中温和沉默的父亲,皮下是否隐藏着另一副面孔?
这个想法让他感到一阵寒意。如果沈墨并非受害者,而是参与者,甚至可能是主导者,那么沈清辞的整个世界,将从根基处崩塌。
他必须谨慎处理这个信息。在获得确凿证据前,不能让她承受这可能的、更残酷的打击。
平板再次震动,另一条信息弹出,是物证科关于印章材质和微量痕迹的初步报告。
【印章材质为特殊合金,非市面常见。表面检测到极微量 松香、蜂蜡及多种植物精油残留 ,与特定型号的 火漆印章使用习惯 相符。在印章印钮(扭曲刻刀形态)的缝隙中,提取到 微量的、年代久远的血迹(已降解) 及 极少量人体组织碎屑 ,正在进行DNA提取尝试。】
火漆印章?血迹和组织碎屑?
这枚印章,不仅是一个符号的载体,它本身很可能就是一件……罪证!它曾被用于封印某些东西,而在使用过程中,沾染了受害者的血迹!
陆止安立刻联想到那些被“Obsidian”视为“作品”的受害者。这枚印章,是否曾被用来在某个仪式性的时刻,烙下属于他的标记?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。线索越来越多,却如同散落一地的拼图,彼此关联,却又难以拼凑出完整的真相。沈砚是“Obsidian”的可能性极大,但沈墨在其中扮演的角色,却愈发扑朔迷离。
月光湖、木屑、兄弟二人的笔迹、沾染血迹的火漆印章……还有沈清辞那源自父亲“死亡”后的诡异能力。
这一切,都指向一个跨越了二十多年的巨大谜团。
……
沙发上,沈清辞猛地睁开眼,心脏狂跳,仿佛刚从一场无尽的坠落中惊醒。药物的作用让她头脑昏沉,但一段刚刚在梦境(或者说,是另一种形态的共感)中获得的、异常清晰的信息,却牢牢刻印在她的脑海。
那不是声音,也不是画面,而是一种纯粹的、带着冰冷触感的认知,如同有人将一块冰直接按在了她的思维核心上。
信息的内容简单而惊悚:
【月光湖底。淤泥之下三米。第七根肋骨。】
这认知来得毫无征兆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确信感。仿佛是她自身能力在接触到父亲相关线索后,自主挖掘出的、埋藏在潜意识深处的秘密。
月光湖底……第七根肋骨……
这是什么意思?是指向父亲的遗体?还是……别的什么东西?
她挣扎着坐起身,毯子从肩头滑落。陆止安听到动静,立刻从窗边转过身。
“做噩梦了?”他走近,递给她一杯温水。
沈清辞没有接水杯,只是抬起头,苍白的脸上是一种混合着迷茫与某种奇异笃定的神情。
“陆止安,”她的声音依旧沙哑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月光湖。湖底淤泥下面,大概三米深。找……第七根肋骨。”
陆止安的动作瞬间僵住,瞳孔微微收缩。他看着她,试图从她眼中找出任何一丝幻觉或混乱的痕迹,但只看到了一片近乎空洞的、被某种力量驱动的清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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