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核心的湮灭不是爆炸,而是向内的、绝对的自我吞噬。光芒被压缩成一个极致的点,随即是吞噬一切声音、光线、乃至存在感的绝对寂静与黑暗。那并非普通的黑暗,而是连“虚无”这个概念本身都要被抹除的终极归宿。
在这绝对的死寂降临前的一刹那——
“就是现在!跳!!”
银羽的声音嘶哑破裂,她用尽最后力气,将残存的净化之力化作一道微弱的牵引光束,不是射向出口,而是射向了被能量触须缠绕、悬浮在核心前的沈清辞!她试图在那湮灭力场完全展开前,将沈清辞从那死亡的拥抱中强行拉开一丝距离!
与此同时,陆止安和夜莺做出了完全一致的本能反应。陆止安放弃了所有防御,如同扑火的飞蛾,凭借着意志和肌肉记忆,向着沈清辞的方向猛地扑去!夜莺则如同鬼魅般侧身切入银羽光束的轨迹下方,匕首反握,不是攻击触须,而是狠狠刺向下方那剧烈波动、仿佛随时会碎裂的空间漩涡边缘——她在赌,赌这最后的能量冲击能让出口维持更久一瞬,赌一个借力的支点!
甚至连沈墨,在那湮灭开始的瞬间,眼中也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权衡,随即白晶短杖猛地调转方向,不再是抵御,而是将一股霸道的净化之力如同标枪般,狠狠“钉”入了沈清辞与黑暗核心之间那脆弱的连接点上!他不是为了救沈清辞,而是为了……切断样本与污染源的直接连接,或许,在他扭曲的逻辑里,这能保住“钥匙”的“研究价值”。
四股力量,怀着不同的目的,却在同一瞬间,作用于同一点!
“嗤——!”
如同烧红的刀刃切入凝固的油脂。
那缠绕着沈清辞的能量触须,在内部湮灭、外部干扰的双重作用下,猛地一滞,随即如同断裂的琴弦般,寸寸崩裂!无数亡魂面孔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尖啸,随着触须一同化为飞散的能量尘埃!
沈清辞感觉自己像是从万丈悬崖边被猛地拽回,那无边无际的混沌与痛苦瞬间远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灵魂被撕裂后的极致虚弱与空洞。她向下坠落。
也就在能量触须断裂、沈清辞坠落的同一时刻,黑暗核心的湮灭完成了最后的收缩。
没有声音。 没有光。 只有一股无法形容的、作用于存在本身的抹除之力,如同无形的圆环,以核心为中心,向外急速扩散!
首当其冲的是那颗黑暗核心本身,它在原地留下一个绝对黑暗、连空间概念都消失的“空洞”,然后这个“空洞”也开始被后续的抹除之力吞噬。
紧接着是周围的能量液、漂浮的残骸、镶嵌在腔壁上的遗骸……所有的一切,在接触到那无形圆环的瞬间,都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字迹,无声无息地消失。
抹除的圆环,正以恐怖的速度,追向正在坠落的沈清辞,追向扑向她的陆止安,追向下方试图稳定出口的夜莺和银羽!
“抓住!!”陆止安的手臂在千钧一发之际,捞住了坠落中的沈清辞的腰肢!巨大的下坠力道让他手臂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,但他死死咬住牙关,借着下坠之势,向着下方那光芒乱闪、极不稳定的空间漩涡冲去!
夜莺在下方猛地一蹬被匕首短暂固定的漩涡边缘,身体如同弹簧般向上跃起,双手精准地抓住了陆止安和沈清辞!
银羽的牵引光束也同时到达,缠绕住三人,如同纤夫般,用尽最后力气将他们拉向漩涡!
沈墨的身影如同轻烟,紧随其后,白晶短杖在身后布下一层层脆弱的净化屏障,试图延缓那抹除圆环的速度,尽管那屏障如同纸糊般接连破碎!
“噗通!”“噗通!”……
连续的落水声(这次是真正的水声)和撞击声响起!
天旋地转!
仿佛穿过了一条由混乱能量和破碎空间构成的漫长管道,剧烈的撕扯感作用于肉体和灵魂。沈清辞在极致的虚弱中,只感觉冰冷(正常的冰冷)的空气重新涌入肺部,耳边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声和……一种奇异的、如同风铃般的清脆鸣响?
当她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时,发现自己正躺在一条浅浅的、清澈见底的溪流中,溪水冰凉刺骨,却带着一股清新的、蕴含着微弱生命能量的气息。头顶不再是幽暗的腔壁或旋转的虚空,而是……一片点缀着稀疏星辰的、正常的、深蓝色的夜空?甚至能看到一弯皎洁的月牙悬挂在天际!
他们……逃出来了?
她挣扎着想要坐起,却浑身剧痛,虚弱得连一根手指都难以动弹。她看到陆止安就倒在她身边不远处的溪水里,正剧烈地咳嗽着,试图撑起身体。夜莺单膝跪在稍远处的岸边的鹅卵石上,浑身湿透,警惕地扫视着四周。银羽则靠在溪边一棵形态奇特的、散发着柔和荧光的树下,脸色苍白,正快速检查着手中的短杖和颈间的徽章。
而沈墨,站在离他们稍远一些的上游位置,背对着他们,仰头望着那弯月亮,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有些模糊和……孤寂?他手中的白晶短杖光芒内敛,仿佛陷入了沉睡。
这里是什么地方?空气中弥漫的能量气息与之前的荒原、峡谷截然不同,更加……纯净,也更加……陌生。
得救了吗?
沈清辞还没来得及细想,脑海中那因为过度消耗和核心连接断裂而暂时沉寂的源石印记,在接触到这片陌生环境中那纯净而温和的能量后,竟然如同冬眠的毒蛇感知到春天的气息,再次微微悸动了一下。
虽然微弱,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……适应性和贪婪。
与此同时,银羽猛地抬起头,看向森林深处,眼神凝重:“不对劲……这里的能量环境……太‘干净’了,干净得……有些不自然。而且,我感觉到……有东西在‘观察’我们。”
夜莺也缓缓站起身,匕首横在胸前,低声道:“有东西在靠近。很多。从树林里。”
沙沙沙——
仿佛回应着她的话,四周那片散发着荧光的、静谧的森林中,响起了无数细微的、密集的、如同什么东西踩过落叶和苔藓的声响。
一双双闪烁着各种颜色微光的、充满好奇、警惕,或者……食欲的“眼睛”,在幽暗的林木阴影中,依次亮起。
他们逃离了熔炉般的巨兽之腹,却似乎,闯入了一个更加神秘、也可能更加危险的……新猎场。
(第一百零八章 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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