森林守护者消失后,那片被荧光林木环绕的溪畔空地陷入了短暂的沉寂。只有泠泠的溪水声和风吹过树叶发出的、如同低语的沙沙声提醒着他们,这片森林是“活”着的。空气中弥漫的纯净能量如同无形的潮水,温柔却持续地冲刷着他们身上残留的、来自外界混乱世界的“污渍”——源石的冰冷躁动、净化之力的强行规整,甚至是硝烟与血腥的气息。
沈清辞感觉脑海中的源石印记在这种环境下,如同被投入清水的墨块,虽然依旧顽固地存在着,但其散发出的混乱波动确实被压制、稀释了许多。一种久违的、近乎奢侈的平静感笼罩着她,让因过度消耗而千疮百孔的精神得到了一丝喘息。但她不敢放松,森林守护者的话如同警钟——净心湖的洗涤,对她而言可能是最凶险的考验。
陆止安检查了一下沈清辞的状态,确认她暂时无碍后,目光投向了溪流的下游——那条被称为“静谧回廊”的道路。月光下,溪流蜿蜒消失在一片更加浓郁、散发着柔和白光的雾气之中,看不清尽头。
“我们没有选择。”陆止安的声音低沉而坚定,“无论前面是什么,总比回头好。”回头,是那头可能尚未完全平息、或者已被“收割者”重新封锁的泰坦巢穴,是那片绝望的荒原。
夜莺默默点头,她已经走到了溪流边,观察着水流和雾气,评估着潜在的危险。她的匕首收了起来,在这里,纯粹的杀意似乎是一种亵渎,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。
银羽深吸一口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,感受着体内净化之力与周围环境的微妙共鸣与排斥。“他说的没错,这里的能量场在‘排斥’我们。停留越久,这种排斥感越强。我们必须尽快通过‘静谧回廊’。”
沈墨没有说话,他只是冷冷地看了一眼下游的雾气,又瞥了一眼沈清辞,眼神复杂难明。他手中的白晶短杖光芒内敛,但杖身微微震颤,仿佛在与这片森林的秩序进行着无声的对抗。对他而言,失去这“初代净化核心”的力量,或许比死亡更难以接受。
五人稍作整顿,沿着清澈的溪流,踏入了那片散发着白光的雾气之中。
一进入“静谧回廊”,周围的景象瞬间发生了变化。外面的荧光林木和星空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、柔和的白光。脚下依旧是溪流和鹅卵石,两侧则是缓缓流动的、如同液态光雾般的墙壁。这里异常安静,连溪水流动的声音都变得模糊不清,仿佛被这奇异的雾气吸收了一般。
然而,这种“静谧”并非真正的安宁。一种无形的、直指内心的压力开始浮现。
没走多远,陆止安的眉头就紧紧皱起。他仿佛听到了昔日战友在战场上最后的呼喊,看到了那些无法拯救的同伴倒下的身影。愧疚、自责、无力感……这些被他深埋在心底的情绪,在这片诡异的回廊中,被无声地放大,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的心防。他握紧了拳头,指节发白,呼吸变得粗重。
夜莺则感觉周围的雾气中,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她,评估着她的一举一动。那是她曾经执行任务时,那些被她“清理”掉的目标,临死前或惊恐、或怨恨、或麻木的眼神。这些眼神如同冰冷的针,刺穿着她以绝对理性和效率构筑的外壳,让她那早已被训练得近乎麻木的神经,重新感到了刺痛。她的脚步微微放缓,身体不自觉地更加紧绷。
银羽的感受则更加直接。她感觉自己的净化之力在这片回廊中变得异常活跃,却不受控制。脑海中不断闪过“净土”内部关于“钥匙”处置的争议画面,那些冰冷的数据分析、风险评估,以及隐藏在温和外表下的、必要时执行“稳定措施”的决绝指令。信任与怀疑,使命与人道,在她心中激烈交战。她手中的短杖光芒明灭不定,反映着她内心的波澜。
沈墨受到的冲击最为剧烈。白晶短杖的力量在这里遭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制和排斥,那股霸道的、试图规整一切的意志,与回廊中柔和却坚定的原生秩序发生了剧烈的冲突。他仿佛听到了无数被他“净化”、被白晶力量抹除的意识的残余尖啸,看到了自己在意识空间中主动拥抱“初代净化核心”时的疯狂与偏执。他的脸色变得铁青,身体微微颤抖,似乎在极力压制着什么。
而沈清辞……
她感觉自己仿佛走入了一条由镜子构成的长廊。两侧流动的光雾中,不断映照出她的过往——沈墨实验室爆炸的炽白光芒,环状结构下实验体的无声哀嚎,意识空间中幽暗触须的冰冷注视,地底源石残骸的贪婪渴望,以及刚刚在泰坦核心中那无边无际的混沌与痛苦……这些记忆的碎片,如同走马灯般在她“眼前”旋转、放大,带着当时最真实的恐惧、绝望与挣扎。
更可怕的是,脑海中的源石印记,在这片直指本心的回廊中,不再安静。它仿佛被这些负面情绪滋养,开始散发出诱惑的低语,引诱她放弃抵抗,拥抱那混沌的力量,去报复,去毁灭,去成为超越凡俗的、不再受任何痛苦束缚的“更高存在”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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