庇护所的混乱并未因艾拉的昏迷而立刻平息。能源核心的波动仍在持续，零星的爆炸和骚乱声如同顽疾，在钢铁躯体的深处不时发作。沈清辞一行人被转移到了一个比“观察区”戒备森严数倍的地方——代号“棱镜”的高度隔离区。
这里没有观景窗，没有柔和的灯光，只有冰冷的合金墙壁、无处不在的幽蓝监控光束，以及连精神力都似乎难以穿透的能量屏障。他们被分别关押在相邻的隔离舱内，只能通过墙壁上一个小型的、带有干扰功能的通讯器进行有限交流。
艾拉被单独带往了医疗中心的重症监护单元，由艾德里安博士亲自“照料”。陆止安几次试图询问艾拉和沈墨的情况，得到的只有守卫冰冷的“无可奉告”。
沈清辞靠坐在冰冷的墙壁上，身体的疲惫和精神力的过度消耗让她几乎虚脱，但大脑却异常清醒。沈墨最后那决绝的眼神，如同烙印般刻在她脑海里。他为什么要拼死保护艾拉？他们之间，似乎存在着某种超越寻常同伴的联系。
她尝试回忆与沈墨相遇的每一个细节。他从铁砧前哨开始就跟随他们，沉默寡言，战斗技艺高超，对荒野和遗迹的了解远超常人。他仿佛一个谜团，如今，这个谜团的核心似乎与艾拉紧密相连。
“夜莺，”沈清辞通过通讯器，声音沙哑地询问，“之前在观察区，你听到的那些‘声音’，除了滴答声，还有别的吗？关于沈墨的？”
隔壁舱室沉默了片刻，传来夜莺依旧有些虚弱但清晰了一些的声音：“……有。很模糊，像是被刻意掩盖了。但在他挡住莉娜攻击的那一刻……我好像听到了一声极其短暂的、像是锁链断裂的声音，还有……一声如释重负的叹息。”
锁链断裂？如释重负？
这些线索如同破碎的拼图，暂时无法拼凑出完整的图像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隔离舱的门滑开了。来的不是莉娜，也不是艾德里安，而是银羽。
她的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，眼神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一丝……愧疚？她手里拿着一个数据板，身后跟着两名守卫，但没有进入舱内，只是站在门口。
“沈墨怎么样了？”沈清辞立刻问道。
银羽沉默了一下，避开了她的目光：“他受了重伤，精神力几乎被莉娜指挥官那一击震散，正在特殊医疗单元接受维持性治疗。”
“艾拉呢？”
“艾德里安博士在负责，她的生命体征稳定，但意识尚未恢复，灵语者力量极度不稳定，需要……深度观察。”银羽的语气公式化，但沈清辞能听出其中的言不由衷。
“深度观察？还是进一步的控制和实验？”沈清辞毫不客气地戳破。
银羽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，没有反驳。她将手中的数据板通过守卫递进舱内：“这是……关于沈墨的部分档案。莉娜指挥官授权，允许你们知晓。”
沈清辞接过数据板，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。净土会如此“好心”？
她点亮屏幕，上面显示的资料并不完整，大量内容被涂黑或标注着【权限不足】。但仅存的信息，已足够触目惊心：
【编号：守望者-7】
【来源：灵栖林外围哨所（已废弃）】
【备注：自愿接受‘灵缚’仪式，成为‘灵语者’候选护卫。其生命印记与‘灵语者’艾拉绑定，共享生命链接，职责为守护与……必要时，代为承受精神反噬及污染。】
灵缚仪式！生命链接！代为承受反噬！
沈清辞瞬间明白了！沈墨根本不是偶然加入他们的流浪者！他是灵栖林为艾拉准备的“影子”，是她的守护者，是她的替身，是她的……保险丝！当艾拉的力量失控或遭受无法承受的精神冲击时，沈墨会通过那个“灵缚”仪式，替她承担部分甚至全部的伤害！
所以，在艾拉即将被莉娜的精神冲击抹杀时，沈墨会毫不犹豫地用自己的身体和精神去阻挡！那不是一时冲动，那是他存在的唯一意义！
数据板从沈清辞颤抖的手中滑落。她想起沈墨平时的沉默，那不仅仅是个性，更是一种背负着沉重使命的压抑。他一直在阴影中注视着艾拉，准备着在关键时刻献出自己。
“为什么……现在才告诉我们？”沈清辞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。
银羽低下头，声音细微：“‘灵缚’是灵栖林的秘法，净土之前并未完全掌握其细节。直到这次事件，数据监测到他与艾拉之间异常的能量转移和精神共鸣，才……推测出真相。莉娜指挥官认为，告知你们这部分信息，有助于你们……理解净土的立场，以及维持‘资产’稳定性的必要性。”
“资产？稳定性？”沈清辞几乎要冷笑出声，“所以，在你们眼里，沈墨这样的牺牲，也只是为了维持‘资产’稳定的必要环节，是吗？”
银羽无法回答。她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。
净土不在乎个体的牺牲，只在乎目标的达成。无论是“钥匙”、“灵语者”还是“守望者”，都是可以计算、可以牺牲的筹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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