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着眼前彻底停住攻势、垂首伫立的少年，千刃面的心底涌出难以压抑的雀跃。
成功了。
千刃面自以为看到了对方的动摇。
那份人类穷尽一生也突破不了的桎梏，还有被天赋与宿命限制的无力，就算是再坚定的剑士也不可能完全无动于衷。
“看吧。你果然心动了。”
千刃面的声音带着几分如愿以偿的亢奋，夹杂着一种偏执。
“这才是唯一正确的道路。何必为了那种注定无望的未来拼死挣扎？你们人类所谓的坚持根本愚蠢至极。”
静谧的夜色里，唯有风声簌簌作响。
低垂头颅的伊黑小芭内，单薄的肩膀轻轻耸动了数下。
“哈、哈哈。”
几声冷笑自伊黑小芭内的喉间溢出，下一秒，少年缓缓抬头，下巴微抬，双眸在月色的映照下亮得惊人，也将其中盛满的鄙夷展露无遗。
“何等肤浅的想法。”
冷淡的字句霎时间击碎了千刃面才得来的得意。
“如果我们所求的仅仅是胜利，就根本不会留在鬼杀队了。”
尽可能多的拯救更多的人，才是他们的目标。
输了又能怎么样呢？这改变不了他拯救了许多人的事实。
伊黑小芭内紧了紧手中的刀。
「就算是现在死去，他也已经救了很多人了，这背负着罪恶的躯体，也就足够有用了。」
他再度嗤笑：“不过这种事情，已经抛却了人性的你是不会懂的吧？”
“你说......什么！”
千刃面嘴角的笑意彻底僵死，嗓音骤然干涩紧绷。
不知道哪句话戳到了他的神经，让他呼吸都因气愤而颤抖起来。
双手敷上脸庞，入手的是面具的冰凉。而这凉意没能平息他的怒火，反倒火上浇油般烧得更旺了。
“我没有人性？！你居然敢堂而皇之地说出这么无礼的话来！那我为什么要不知疲倦地去劝说你们这些愚蠢的笨蛋！”
他看着自己的漆黑的手，比那黑雾还要黑稠的颜色，就像是一道影子活了起来。
他用手按着面具，似乎是怕它掉下来。
压抑的戾气彻底翻涌，他低低嗤笑一声，眼底只剩不耐与讥讽：“哈，是嘛，是这样啊，原来你也一样。”
掌心黑雾翻涌汇聚，转瞬凝成一柄修长锋利的黑刃。
他高高抬手举过头顶，宽大的深色衣袍骤然展开，如同张开的暗翼，彻底遮蔽了寥寥落下来的月光，这片区域在黑暗中坠的更深了。
“这个也是那个也是，说着什么‘总有一样会成功的’就一直任性地走下去。说到底......不过都是被洗脑的蠢货！”
“算了，又不是第一次了。”他烦躁地低声自言自语，“果然蠢货什么的还是去死比较好。错过明智的选择是你的损失，世上总会有懂得取舍的聪明人。”
话音落下，他手腕随意一劈。
看似是轻飘飘且寻常的斩击，途中却骤然异变。
漆黑的雾气疯狂翻涌，化作一簇簇妖异的黑火，轰然炸开，铺天盖地朝着伊黑小芭内席卷扑去。
火势狂暴，覆盖面极广，跳动的黑焰深处，密密麻麻藏着无数细碎雾刃，杀机暗藏，无处可逃。
伊黑小芭内瞳孔骤缩，第一时间生出闪躲的本能。
可方才缠斗之间，他的衣身、肌肤早已沾染上细碎黑雾。
那附着在体表的雾气自带沉滞的重力像是从地面生出的藤蔓，拖拽着他的身形，让他四肢骤然发沉难以做到像平时那样调用。
「来不及完全撤离出攻击范围了。」
生死一瞬，他极致冷静，瞬间做出取舍。
腰腹猛然旋拧，身形强行偏转，刻意避开惯用的手脚与要害，哪怕承受擦伤，也要保住后续战斗的能力。
轰——！
黑焰轰然落地，黑雾肆意炸开。
噼啪的破碎声响接连不断，利刃破空的锐响响彻林间。
预想中的剧痛没有到来。
漫天黑雾缓缓散去，硝烟渐歇。
伊黑小芭内猛地睁大双眼，眼底写满全然的不可思议。
一道纤细的背影，挡在了他的身前。
风带起她的衣服，上面有着不少刀口，空气里还有丝丝缕缕的血腥味。
巨大的错愕席卷了伊黑小芭内的心神，思绪彻底紊乱。
怎么可能。
她不会任何呼吸法，看着又很脆弱，这样的她怎么能挡下上弦的这一击？
震惊的不止伊黑小芭内。
对面的千刃面同样眼底微动，心底掠过一丝诧异。
但这份讶异，仅仅持续了一瞬。
他目光冷冷扫过鹤见桃叶的身躯，落在她袖口，还有衣摆被利刃划开的细碎刀口上。
那点短暂的错愕瞬间烟消云散，再度覆上满满的不屑。
“倒是挺命大，胆子也不小。”
他语气轻慢，带着全然的轻视。
“刚好避开了要害，勉强挡下一击而已。”
不过是运气好。
不过是投机取巧。
鹤见桃叶回以一个灿烂的笑，不过这个笑出现在她这个“弱者”的脸上，落在千刃面眼里可就是明晃晃的嘲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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