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那日海域决战已过三月。
归墟旧址的海面上，多宝天君设计的“周天净化大阵”初具雏形。八十一根星辰铁铸成的阵柱按周天方位插入海底，柱顶悬浮着缩小版的五色石碎片——这是墨渊以剑意从那块主石上剥离的，每一片都蕴含着完整的五行本源。
阵法中央，墨渊盘膝悬浮在海面三丈之上。他双目微闭，周身流转着淡淡的银白剑光，这些剑光如丝如缕，向下延伸，与海底三万丈深处那点灰白“寂灭”本源相连。每时每刻，他都在以自身“存在”为桥梁，引导阵法之力，缓缓净化那顽固的归墟本源。
这个过程极其缓慢，也极其痛苦。归墟的“寂灭”概念如同附骨之疽，不断反噬、侵蚀他的剑意与生机。他的左肩伤口虽经折颜医治已愈合，但内里的剑骨仍隐隐作痛。更严重的是，“存在根基”的损伤让他的修为始终无法完全恢复，只能维持在准圣初期的水准——这对于镇守归墟、主导净化阵法而言，勉强够用，却也如履薄冰。
每隔七日，白浅会从昆仑墟赶来，为他送来折颜新炼的丹药，以及她自己酿的桃花酒。酒中融入了三光神水与她的本命精血，虽不能根治他的根基损伤，却能短暂温养神魂，缓解净化带来的痛苦。
这一日，白浅又至。
她驾云落在海面上，手中提着一只青玉酒壶。见墨渊正在阵法中静坐，她没有打扰，只在阵外寻了块礁石坐下，静静看着他。
三个月来，墨渊瘦了些，脸色也始终苍白，但眉宇间的坚毅却从未改变。他镇守在此，如同定海神针，任凭归墟深处如何暗流涌动，阵法始终稳固。
“看够了？”墨渊忽然开口，睁开眼，眼中闪过一丝温和的笑意。
白浅脸颊微红，起身走到阵法边缘：“你怎么知道我来了？”
“你的气息，我隔着百里都能认出。”墨渊抬手，阵法光幕分开一道缝隙，“进来吧，今日的净化刚好告一段落。”
白浅踏入阵中，将酒壶递给他：“新酿的‘春风渡’，用了南海的朝露、西荒的雪水，还有昆仑墟后山今年第一茬桃花。”
墨渊接过，饮了一口，酒液清冽甘甜，入喉却有一股温润暖意流遍四肢百骸，连左肩的隐痛都缓解了几分。他知道，这酒里定又加了她不少本命精血。
“浅浅，你不必每次都……”
“我愿意。”白浅打断他，在他身边坐下，“况且，折颜说了，我的九尾天狐精血蕴含造化生机，对压制归墟秽力有奇效。这不算浪费，是物尽其用。”
墨渊看着她故作轻松的模样，心中酸涩，却也不再劝。他知道，这是她能为他做的，为数不多的事。
“昆仑墟那边如何？”他转移话题。
“一切都好。”白浅道，“夜华将事务处理得井井有条，巡天司已步入正轨，四海八荒这三月来再无大的异动。那些上古各族老祖大多已归隐，少数留下的，也常来昆仑墟论道交流，夜华与他们相处融洽。”
她顿了顿，又道：“多宝前辈昨日传讯，说阵法第二阶段的阵图已设计完成，需要三百六十种珍稀材料。天庭、青丘、东海都已应允全力提供，折颜也在帮忙甄选替代品。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么？”
“只是其中三味主材——‘虚空星髓’、‘光阴砂’、‘因果丝’——遍寻四海八荒都无踪迹。”白浅皱眉，“多宝前辈推测，这三样东西可能根本不属于我们这个世界。”
墨渊沉吟：“若如此，恐怕得从其他位面寻找。”
“多宝前辈也是这个意思。”白浅点头，“他已开始研究那些尚未完全闭合的微小裂隙，想找一条相对安全的‘跨位面通道’。但风险极大，夜华和我都劝他慎重。”
“让他研究吧。”墨渊却道，“多宝前辈痴迷此道，拦是拦不住的。不过需叮嘱他，万不可贸然尝试。待阵法第三阶段完成，我或可分出一缕剑意化身，随他探查。”
白浅眼睛一亮：“你的伤势……能支撑剑意化身了？”
“勉强可以，但最多维持一刻钟。”墨渊道，“不过探查裂隙，一刻钟也够了。”
两人又聊了些琐事，多是白浅说，墨渊听。她说青丘今年桃花开得特别盛，说东海龙宫新添了几尾罕见的七彩锦鲤，说夜华最近剑法又有精进，已能完整施展“斩无之剑”的第一式。
墨渊静静听着，偶尔微笑，偶尔点头。这些平凡而温暖的日常，是他在这孤寂镇守中，最珍贵的慰藉。
夕阳西下时，白浅该走了。
她起身，看着墨渊，欲言又止。
“想说什么就说吧。”墨渊柔声道。
“墨渊，这三个月……你一个人在这里，会寂寞吗？”白浅终于问出一直想问的话。
墨渊想了想，诚实回答：“有时会。尤其是深夜，海潮声里，会想起昆仑墟的松涛，想起桃林的落英，想起……你。”
他握住她的手：“但更多时候，是在想如何加速净化，如何完善阵法，如何让你……不必等太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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