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抬起头,目光灼灼:“你们觉得,他们是来看热闹的吗?不。他们和我们一样,是扎根在土地上的人,他们想看的,是一条能让他们也过上好日子的出路!”
“所以,我们的酒,不走经销商,不进大商超。我们就卖给想靠自己双手挣钱的庄稼人!”
沈玖的声音斩钉截铁:“小米姑娘正在设计一套‘乡村联营包’。里面有一只专门请景德镇老师傅烧制的陶坛,上面可以刻上代理农户自己的名字;一本手写的酿造日志,记录这坛酒的‘前世今生’;一张独一无二的编号证书,还有一张阿香婆口述我们青禾村酿酒历史的音频卡。”
“这样一套,定价九千八。只开放给我们周边乡镇的农户代理销售。每卖出一坛,我们拿三成,负责品牌和技术支持。剩下的七成,近七千块,全都归代理的农户自己!”
“七…… 七千?!” 春妮倒吸一口凉气,眼睛瞬间瞪圆了。
七千块,对一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来说,意味着什么?
意味着一整年的化肥钱,意味着孩子一年的学费和生活费,意味着一个家庭大半年的开销。
这比他们进城去工地上搬砖、去饭店里洗碗,挣得要多太多了!
“小玖……” 桃婶的声音有些颤抖,她似乎看到了一幅前所未有的图景,“你这是…… 要把天下的庄稼人,都跟咱们绑在一块儿啊!”
“不是绑。” 沈玖摇了摇头,纠正道,“是‘联’。联合起来,我们就是一片汪洋大海。丰禾集团再大,它也只是一艘船。船,怎么能堵住海呢?”
那一夜,桃婶家的灯,亮到了天明。
没有人觉得困倦,每个人的眼中,都燃烧着一团名为 “希望” 的火焰。
然而,资本的獠牙,远比她们想象得更加迅猛和歹毒。
程砚舟在办公室里,面无表情地看着手下传来的青禾村 “乡村振兴成果展” 的照片,以及那份省级权威机构出具的合格报告。
他的嘴角,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:“有点意思。以为这样就能挡住我?”
他拿起电话,声音没有一丝温度:“既然他们想绕开渠道,那就断了他们的发声筒。联系平台方,用‘涉嫌非法集资、传销模式’的名义,把他们的直播间给我封掉,至少七天。”
“另外,MCN 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?”
“程总,已经准备就绪。我们包装了一个叫‘苏米’的返乡女硕士,人设、形象、视频风格完全对标沈玖,但更精致、更符合平台审美。她推出的‘轻酿版麦田秋’,概念上弱化了传统工艺的‘土气’,强调‘新中式’‘轻奢’,昨晚第一条视频上线,已经破了千万播放。”
“很好。” 程砚舟挂断电话,端起桌上的咖啡,轻轻抿了一口。
他要的不是毁灭,是取代。
他要让市场看到,一个更 “高级”、更 “听话” 的 “麦田秋”。
他要让沈玖和她身后那些愚昧的村民明白,在资本的棋盘上,他们连做棋子的资格都没有。
第二天上午,沈玖的直播间主页,变成了一片灰色。
一行冰冷的系统通知挂在最上方:【该账号因涉嫌违规营销,被限制直播功能 7 天】
消息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,刚刚燃起希望的村民们瞬间炸开了锅:
“完了完了!刚有点起色,又被掐断了!”
“这帮天杀的!不给人留活路啊!”
恐慌和愤怒在村里蔓延。
然而,当众人焦急地找到沈玖时,她却只是平静地看着那行封禁通知,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:“慌什么。一条路被堵了,我们就走一万条路。”
她没有去申诉,没有去跟平台硬碰硬。
因为她知道,在规则制定者面前,任何争辩都苍白无力。
当天下午,沈玖召集了村里三十个会用智能手机的年轻人和妇人,在老宅的院子里,开了一场别开生面的 “培训会”:“从现在开始,每个人,注册一个自己的账号。名字统一格式,就叫‘青禾?七娘子记’,后面跟上你们自己的名字,比如‘青禾?七娘子记之桃婶’‘青禾?七娘子记之春妮’。”
“不用长篇大论,不用精美剪辑。你们就拍自己最真实的生活。今天翻曲时,就拍一段翻曲的视频;婆婆教你唱踩曲的歌谣时,就录下来;蒸酒出酒时,就拍那酒花翻滚的样子。记住,越真实,越有力量。”
村里的广播员老吴头,一拍大腿:“我那广播站里,还有当年采访阿香婆的录音带!我把它剪成一段一段的,配上咱们现在干活的画面,那不比啥都有劲儿!”
于是,一场奇特的互联网景象出现了。
在接下来的三天里,抖音、快手上,涌现出无数个以 “青禾?七娘子记” 为前缀的账号。
视频里,没有精致的妆容,没有设计好的台词。
只有桃婶布满老茧的双手在翻动金黄的麦曲,阳光下,每一粒麦子都闪着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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