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眼神冷静得可怕,“文件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他们说我们非法办学,那我们就让它合法!”
她立刻转身回到办公室,迅速调取所有关于乡村振兴、非遗传承和农民技能培训的政策文件。
果然,在省农业厅的一份补充条例里,她找到了突破口 ——“农村实用人才及新型职业农民培育项目”,可以申请临时培训资质,由镇农业技术推广办公室审批备案。
一扇通往合法的窄门,似乎打开了。
沈玖连夜整理材料,从课程设置、师资力量(桃婶等女匠)到学员背景、安全预案,做得滴水不漏。
然而,当她第二天将电话打到镇农业办时,却碰了一鼻子硬钉子。
电话那头,一个油滑的男声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:“沈老板,你搞错了吧?我们这是农业办,管的是种地、养猪,不是管你们搞封建复辟的。什么女子学堂?我听着,倒像是要恢复什么女德班、搞宗族势力嘛!这事儿,我们管不了,也绝不会批!”
“啪” 的一声,电话被粗暴地挂断。
“宗族复辟”,这顶帽子扣得又大又毒,直接将她们的传承之举,打入了政治不正确的深渊。
与此同时,十几公里外的乡镇中学里,历史老师柳老师正坐在办公桌前,反复翻看着一本学生作业。
作业的题目是王校长布置的:《我的祖辈干过啥》。
她的女儿,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,在作业本上用歪歪扭扭的字写道:“我的外婆是桃婶,她会用脚踩出最好闻的曲。…… 妈妈是老师,她什么都好,就是总说‘这不考,那没用’。我觉得,桃婶的学堂比妈妈的学校有意思,至少在那里,我听到了很多外婆从来不说的故事,大家都会认真听她说话。”
“学堂比学校有意思……”
这句话,像一把锥子,狠狠扎在柳老师心上。
她抬起头,看着窗外灰色的教学楼,听着走廊里学生们机械的背书声,一股巨大的荒谬感攫住了她。
她教了一辈子历史,却第一次发现,真正的、活着的历史,就在她身边,而她,却差点成了扼杀它的帮凶。
她猛地拉开抽屉,最底层,静静地躺着一封已经写好、却迟迟没有寄出的举报信。收信人,是县教育局纪检科。
她的手,在信封上空悬了许久,终究还是无力地垂下。
第三天,午夜。
沈玖独自一人站在村外的麦田边。
晚风习习,带着泥土和青麦的气息。
五月的麦子已经开始拔节,一片望不到边的墨绿,在月光下如同涌动的深海。
她脑海中,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奶奶的身影。
奶奶曾指着天上的星斗,教她分辨节气;曾抓起一把泥土,让她闻里面的生机。
奶奶从没说过什么是 “科学”,但她所做的一切,无不是顺应天时、尊重自然的大学问。
既然他们不承认四面围墙的 “课堂”……
那她就给他们一个,他们永远无法否认,也无法拆除的课堂!
一个石破天惊的念头在沈玖的脑海中轰然炸开。
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,立刻拨通了阿杰的电话:“阿杰,我需要你帮我搞到最好的直播设备,明天天亮前,送到青禾村!”
接着,她又敲响了桃婶的家门。油灯下,一群愁眉不展的女匠围坐着。
“桃婶,各位姐姐,” 沈玖开门见山,“我们来打磨学堂的第一课。题目我都想好了 ——《从〈神曲酿造法〉看明代古人的微生物认知》。”
她摊开一张白纸,借着系统签到获得的【古法酵理图解】中那清晰无比的知识脉络,开始飞快地绘制教学图板:“…… 你看,‘日晒夜露’,是为了富集空气中特定的野生酵母菌群;‘踏曲如舞’,是为了用体温精准控制发酵初期的温度,促进糖化和酒化同步进行;‘秘制百草’,更是为了筛选优势菌种,抑制杂菌生长……”
一个个古老而神秘的步骤,在沈玖的讲解下,被剥去玄学的外衣,露出了朴素而严谨的科学内核。
女匠们听得目瞪口呆,她们做了一辈子的活计,第一次知道这里面藏着如此大的学问。
桃婶激动地拍着大腿:“我的天!原来我们不是在拜神,我们是在‘养菌’!”
沈玖微微一笑,在系统界面上,用一指轻轻一点。
【以麦田为教室,以天地为课本,以传承为薪火】
【“文明薪火” 签到场景,预热启动】
第五日,凌晨五点。
东方的天际刚刚染上一抹瑰丽的鱼肚白。
青禾村最大的一片麦田中央出现了一幅奇景。
九张古朴的榆木长桌,整整齐齐地排列在即将抽穗的麦浪之间。
桌面上,没有课本,只有粗陶碗、风干的曲块、放大镜,以及一张张沈玖连夜手绘的、图文并茂的教学图谱。
沈玖就站在这九张 “课桌” 的中央。
她依旧穿着那身靛蓝色的粗布工装,长发束成一个干练的马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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