硬闯,只会让裂痕更深。
接下来的三天,沈玖的身影从村里消失了。
她每天只在凌晨和深夜出现,独自一人,走进那座早已废弃多年的沈家祖宅。
祖宅的地窖里,阴冷潮湿,堆满了破碎的酒坛和腐朽的木料,空气中弥漫着百年陈泥和时光发酵的复杂气味。
这里,是沈云娘曾经秘密研制曲方的地方。
也是她系统地图上,一个从未被点亮的签到点。
第一天,她站在地窖中央,闭上眼,心中默念:“签到。”
【叮。您正在特殊地点 “遗忘的酒窖” 签到,进度 1/3。检测到浓郁的 “窖泥微生物记忆信息”,正在解析】
第二天,她再次来到这里。
【叮。签到进度 2/3。检测到残存的 “酒曲草本植物信息”,与 “窖泥微生物记忆信息” 发生共鸣……【残卷补全】权限预激活】
第三天,当沈玖第三次踏入地窖时,一股奇异的能量波动以她为中心,瞬间席卷了整个空间。
第四天,她仿佛看到无数微小的光点,从墙角的陈泥中、从破碎的陶片缝隙里、从腐朽的木梁尘埃中升腾而起,如同一场沉默的萤火虫之舞。
【叮。签到完成。触发特殊奖励:【残卷补全】】
【正在根据记忆信息,重构遗失的历史文本】
在沈玖的视野中,那些光点汇聚成一本虚幻的、散发着微光的线装古籍,书页自动翻开,一行行古朴的篆字在她眼前清晰浮现。
《沈氏旁支技艺录?嘉靖三十四年》。
书中没有长篇大论的家族荣光,只有一行行朴素到近乎枯燥的技艺记录:
“…… 三月,取新麦,和豌豆,配以紫花地丁、车前子等三十六味草药,由云娘、春燕、秋菊等十七女,赤足踏之。女子体温偏热,足底细嫩,所出之汗,能引天地灵气入曲,成‘桃花曲’。此曲,乃我沈氏‘窖藏浓香’之魂……”
“…… 窖泥之养,非一日之功。需取阴山之黄泥,以‘桃花曲’酒糟喂养三年。每岁秋分,由云娘领众女,以新酿之酒,浇灌窖池四壁,名曰‘醒窖’。其手法、时辰,皆有秘传……”
字字句句,清晰地记载了以沈云娘为首的十七位女性,在浓香型白酒最核心的制曲和养窖工艺中的决定性作用。
这已不是简单地参与,而是核心技术的研发与传承!
沈玖用手机将这一页页虚幻的文字,全部拍摄下来。
半小时后,一篇名为《你们不给,历史自己会说话》的帖子,出现在青禾村的公众号和各大社交平台上。
帖子内容很简单,就是那几张古籍的扫描图,以及一段简短的附言:“尘封于地下的,未必情愿永埋。你们不肯从故纸堆里找,这片土地会自己开口,说出它从未忘记的一切。”
一石激起千层浪!
祠堂里,几位长老看着手机上那清晰无比的古籍页面,和那段诛心之言,脸色煞白。
族长沈万山死死攥着手里的紫砂壶,指节因为用力而咯咯作响。
他身旁一个稍年轻些的族老,沈鸿才,嘴唇哆嗦着:“这…… 这不可能…… 这东西…… 是从哪儿来的?”
没人能回答。
这本《沈氏旁支技艺录》,就像一个来自过去的幽灵,绕过了他们所有的壁垒和封锁,直接将真相昭告天下。
沈大山抓住这个天赐良机,立刻在村民大会上提议:“我提议,马上成立‘青禾女性贡献日’筹备组!咱们不但要过节,还要大张旗鼓地过!联合村小学,排演一出舞台剧,就叫《踩亮的麦穗》!让咱们的孩子,从小学就知道,她们脚下的这片土地,她们的祖奶奶们,有多了不起!”
提议一出,全村响应。
记忆工坊的院坝,成了临时的排练场。
小满举着她那台小小的无人机,兴奋地拍摄着一群女孩儿,赤着脚,在铺满麦麸和豆粉的席子上,有模有样地学着踩曲的动作。
她们的笑声清脆如银铃,阳光下,汗水和麦尘在她们年轻的脸庞上闪光。
苏黎站在一旁,没有举起相机,只是静静地看着。
她低声对身边的沈玖感慨:“你看她们。从前,她们的祖辈连影子都不配被记下。现在,连风都在替她们传声,替她们讲述自己的故事。”
当晚,趁着这股热潮,沈玖开启了 “麦田秋” 项目的首次公开直播。
直播间里,她没有讲商业模式,没有讲未来规划。
她只是坐在那块已经初具雏形的 “女匠荣誉园” 前,背后是刚刚栽下的、象征着坚韧的紫穗槐树苗。
她用一种平静到近乎讲述他人故事的语气,第一次,向所有人公开讲述了那个被宗族历史抹去的夜晚:“两百多年前的一个秋夜,沈云娘,我的祖奶奶,在她丈夫的灵位前,烧掉了那份朝廷嘉奖她守节的文书。然后,她背起了一个装满草药的药篓,而不是抱着一个冰冷的牌位,离开了青禾村。史书上说她‘为夫殉节,不知所踪’,但我们沈家的女人知道,她没有死。她是去寻找一种能让酒曲在寒冬里继续发酵的药草,是去救活那口差点因为传承断绝而死掉的老窖。她不是贞洁的祭品,她是技艺的传火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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