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时常一个人,在村里那些不起眼的角落一站就是半天。
第一天,她站在村口那口明代的老井旁。
井沿已被岁月磨得光滑圆润。
当她的手触摸到冰冷的井沿时,一段模糊的残影在眼前闪过。
夜深人静,月光如水。
一个穿着打了补丁的粗布衣裙的年轻女子,正吃力地从井里吊上一桶水。
她的眼神警惕地扫过四周,确认无人后,才将水倒入两个木桶,挑着沉重的担子,摇摇晃晃地消失在通往后山作坊的小径上。
一个声音在她耳边低语:“酿酒之水,首重甘洌。此井之水,通地脉,含百草之精,方能养出至纯之曲。”
第二天,她走进了早已废弃的沈氏祠堂。
祠堂正殿供奉着男性先祖的牌位,威严肃穆。
在系统全新的感知引导下,她走进了祠堂后方一间堆满杂物的偏殿。
当她拂去一张破旧供桌上的灰尘时,又一段记忆浮现。
油灯如豆,一个面容清秀的少女,正跪在地上,借着微弱的光,飞快地在一本线装的麻纸册子上抄录着什么。
门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,她吓得浑身一颤,慌忙将册子藏入怀中,吹熄了灯。那个声音再次响起:“女子不得入正堂,技艺不得录正史。然,心血所凝,岂容青史尽成灰?”
第三天,她来到了村后那片广袤的麦田。
这里曾是古代祭祀土地神、祈求丰收的祭坛所在。
她站在田埂上,闭上双眼。
风吹过麦浪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这一次的残影,无比清晰。
一队官差,簇拥着一个身穿师爷服饰的中年人,来到一座初具规模的曲坊前。
师爷手持一本厚厚的簿册,高声宣读:“奉县令谕,查‘沈氏神曲局’匠户,录入官册,编为《匠作档》!”他身后的官差,将一块崭新的‘匠户执照’交到一个神情坚毅的妇人手中。
也就在这一刻,沈玖终于“看”清了那本簿册的封面,上面用工整的馆阁体小楷写着一行字——《匠作档?宣统三年补遗》。
同时,一句低沉而威严的低语,如惊雷般在她脑中炸响:
“凡登档者,为民匠世袭,其技艺受朝廷勘磨,非经特批,不得转授,不得典卖!”
就是它!
沈玖猛地睁开眼,眼中精光四射。她立刻拨通了一个电话:“周师傅,我是沈玖。我想向您打听一本册子,《匠作档》。”
电话那头,是县志馆退休多年的老档案员周师傅,声音苍老而警惕:“什么《匠作档》?没听说过。县里几次运动,该毁的都毁了。”
“周师傅,我奶奶叫沈素心,”沈玖的声音沉静而有力,“她临终前嘱咐我,说您是信人,曾受过她的恩惠。她说,如果有一天沈家的手艺要断了,就让我来找您,问一问‘嘉靖三十六年冬至’的事。”
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,只听得见老人粗重的呼吸声。
良久,一个压抑着激动与挣扎的声音传来:“……老档案馆,B区,七号铁皮密柜。密码……就是你说的那个日子的阴历数字,八位数。”
挂断电话,沈玖的手心已全是汗。
与此同时,省城。
“星火”律师事务所内,小林律师戴着防蓝光眼镜,神情专注地盯着电脑屏幕。
她面前摆着十几份通过不同渠道申请调阅的政务公开文件:“沈玖,我这里有新发现了。”她的声音通过免提传来,冷静而锐利,“‘禾源文化’的竞拍资格审核文件,果然是吴主任亲笔签批的。而且,按照《国有资产评估管理办法》,这种涉及无形资产的转让,必须有具备资质的第三方评估机构出具的评估报告并进行公示。我查遍了那段时间所有的公告,都没有这份报告。”
“也就是说,程序违法。”沈玖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寒意。
“对。我们可以以此为突破口,申请行政复议,要求撤销拍卖结果。但……”小林律师顿了顿,“对方可以说这是工作疏忽,最多担个处分,重新补一个流程。想要彻底打死他们,我们还需要更硬的证据,证明这项‘无形资产’从根本上,就不属于‘国有资产’的范畴,他们无权拍卖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玖看着窗外,天色渐晚,“证据,就快到了。”
是夜,月黑风高。
周师傅佝偻着身子,像个幽灵般出现在村口的石桥上。
他将一个用油布包裹的硬物塞到沈玖手里,嘴里哆哆嗦嗦地说:“丫头,这是我能做的极限了。当年你奶奶救过我全家,这恩,我得报。这里面的东西,你看完就毁了,千万别连累我。”
说完,老人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中。
沈玖回到记忆工坊,关上门,层层打开油布。
里面不是册子,而是一个巴掌大的微缩胶片阅读器和一卷小小的胶片。
她将胶片装上,打开了阅读器的灯。
一束光投射在洁白的墙壁上,泛黄的、带着历史尘埃的影像,清晰地呈现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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