扶持,即加速淘汰!
每一个字,都像淬了毒的钢针,狠狠扎进沈玖的眼里。
这已经不是圈套,这是赤裸裸的、被写在纸上的宣言书!
一份针对他们这些“乡下人”的、冷酷无情的“淘汰”宣言!
沈玖将那张纸死死攥在手心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她转身冲出祠堂,晨风吹在她脸上,冰冷刺骨,却无法冷却她胸中燃烧的熊熊怒火。
与此同时,村委会的办公室里,灯火彻夜未熄。
老会计徐伯戴着老花镜,布满老年斑的手指,在一本本账目上缓缓划过。
他一生与数字打交道,对每一笔钱的来去,都有着猎犬般的敏锐直觉:“不对……不对……”他浑浊的眼睛里,闪烁着困惑的光芒。
他将银行流水和合作社的支出明细,一遍遍地比对。
终于,他的手指,停在了贷款到账后第三天的一笔支出上:“品牌战略咨询费,三十万元。”
收款方,是一家名为“程远文化传播有限公司”的企业。
徐伯的心猛地一沉。
他颤抖着手,在电脑上调取了这家公司的工商信息。
当看到法人代表那一栏的名字时,他整个人如遭雷击:“程……程瑞?”
他猛地抬起头,看向刚刚冲进门的沈玖,声音嘶哑地喊道:“玖娃!你来看!这个‘程远文化’的法人,叫程瑞!是程砚舟的亲侄子!”
沈玖快步上前,目光落在屏幕上。
程砚舟,那个在村里盘踞多年,屡次想将“麦田秋”酒坊配方据为己有的村里旧势力代表。
一切都串联起来了。
银行的金融勒索,经销商的集体背叛,电商平台的突然发难,再加上这笔流向程砚舟侄子公司的所谓“咨询费”……
这不是一场孤立的金融围猎。
这是一场内外勾结,蓄谋已久的阴谋!
所谓的“扶持”,不过是程砚舟这些旧势力,借着禾安银行这把锋利的金融工具,对自己人完成的新一轮、更隐蔽、更残酷的收割!
他们不仅要地,要品牌,还要榨干贷款里的每一分油水!
“好……好一个‘程远文化’……”沈玖的唇边,溢出一丝冰冷的笑意,“真是好深远的算计啊!”
两日后,县法院第一审判庭。
旁听席上,坐着面色惶然的桃婶和几位女酒匠。
她们是第一次走进这样庄严肃穆的地方,紧张得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。
被告席上,赵莉依旧是一身得体的职业套装,妆容精致,她身边的律师团,个个西装革履,神情倨傲。
“我方请求法庭,确认原被告双方签订的贷款协议中,第8.3条及附件三中关于‘季度营收预期’及‘自动质押’的相关条款,因被告在缔约过程中存在欺诈行为,应属无效!”小林律师的声音,清晰而有力。
赵莉的律师站起身,从容不迫地进行辩驳,将所有的证据都轻描淡写地解释为“商业判断”和“内部探讨”。
轮到沈玖作为法人代表发言时,她没有看稿子,只是平静地走上前来:“赵主管,”她的目光,像两道利剑,直刺赵莉,“签约的时候,你说我们是‘新时代的酿酒人’,是乡村振兴的希望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陡然提高,整个审判庭都为之一静:“可我这里,有一段你和李总的‘头脑风暴’,他说方案B客户接受不了,你笑着说,‘反正这群乡下人,一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,他们看不懂的,哄一哄就签了’!”
随着她的话音,U盘中的录音,通过设备,清晰地在法庭内响起。
赵莉那悦耳而傲慢的声音,一字一句,像一把重锤,敲在每个人的心上。
赵莉的脸色,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变化。
沈玖没有停下,她举起一张被塑封好的文件扫描件,正是那张从祠堂偏殿里找到的便笺纸:“我这里,还有一份禾安银行的内部流程单。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,我们青禾村的核心目标,是‘三年内实现经营权转移’,KPI考核依据,是我们的‘债务违约率’!背面还有你的亲笔批注——‘扶持即加速淘汰’!”
“赵主管,你总说我们看不懂合同,可你连掩饰自己的恶意,都懒得再多用一点心吗?!”
最后一句质问,如平地惊雷,炸响在法庭之内!
赵莉脸上的从容和优雅,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。
她看着那份扫描件,眼神里闪过一瞬间的惊慌,但很快,就被更深的冰冷所取代。
她缓缓地站起身,嘴角勾起一抹淬了冰的冷笑,迎着沈玖的目光,一字一顿地说道:“沈小姐,这里是法庭,不是你们村里的祠堂,不讲人情,只讲规则。就算那些都是真的,也只能证明我们银行的风险控制做得好。你们赢了村里的口舌之争,但你们赢不了规则。因为规则,从来都是由我们这样的人来制定的。”
“你!”沈大山在旁听席上猛地站起,双目赤红,被旁边的徐伯死死拉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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