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输了,输得心服口服。
现代工程学,输给了一部活着的史诗。
消息,如同长了翅膀,一夜之间传遍了全网。
当央视的直升机盘旋在青禾村上空,将那幅“末日孤岛”的航拍画面传回总部时,所有人都疯了。
#被遗忘的古代智慧#
#青禾村,洪水中唯一的诺亚方舟#
#三阶缓释法VS标准化防洪区#
一个个词条,以爆炸性的速度冲上热搜榜首。
无数水利专家、历史学者、建筑工程师在看到那条古渠的布局和分流效果后,集体失声。
那已经超出了工程学的范畴,近乎“道”!
风暴中心的沈玖,却远没有外界想象中的激动。
她只是在天亮后,默默地绕着古渠走了一圈,检查着每一处细节。
她的手机响了,是省非遗评审组的郑女士,电话那头的声音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激动与一丝愧疚:“沈小姐!不,沈老师!我们看到了!全省、全国都看到了!经过评审组紧急会议,我们决定立刻启动特别程序,将‘青禾村明代活体水渠系统’,直接纳入省级扩展文化遗产名录!这是它应得的荣誉!”
“荣誉?”沈玖停下脚步,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郑组长,我们不需要特殊照顾。”
郑女士一愣:“沈老师,您的意思是?”
“我们要问责。”
沈玖的三个字,如三记重锤,敲在郑女士心上:“这场天灾,差点就变成了人祸。我需要一个交代,青禾村需要一个交代,那些被淹没在‘标准化防洪区’里,还在黑暗中绝望闪烁的灯光,更需要一个交代!”
挂断电话,沈玖看向一直跟在身旁的许薇:“可以发布了。”
半小时后,许薇的直播账号、青禾村官方账号以及数个闻风而来的媒体账号,同时发布了几样东西。
第一,由村民阿亮在暴雨前,用最原始的气压计,连续数天记录下的气压骤降数据图。
第二,一段由老秦在变电箱旁,用手机偷拍下的视频。
画面里,一个鬼祟的身影,剪断了连接气象预警终端的关键线路。
第三,也是最致命的一份证据。
第四,一张截图,来自省气象台实习生小林。
那上面清清楚楚地显示着,一个名为“周砚明”的高级权限账号,在过去十八天里,数次登录内部系统,反复修改青禾村所在区域的“降雨敏感度”阈值!
三份证据,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。
如果说之前的一切还只是猜测,那么此刻,一个惊天的阴谋,已然昭然若揭!
——有人,在人为地屏蔽青禾村的预警,企图让这场洪水,将这里彻底淹没!
舆论,瞬间从赞叹转向了滔天的愤怒:
“我的天!这不是天灾,是谋杀!”
“周砚明?不就是那个鼓吹‘现代农业一体化’,说传统农法是垃圾的专家吗?!”
“为了证明自己是对的,就要牺牲一个村子?这是何等的歹毒!”
风暴骤起,省纪检委、省水利厅、省公安厅联合发布通告,表示已成立联合调查组,对相关人员进行调查。
夜里,青禾村祠堂。
陆川将一台笔记本电脑推到沈玖面前,他的脸色有些苍白,眼神里却闪烁着骇人的光:“我破解了周砚明发给水利厅那位副厅长的加密邮件。”
他点开一个文件,一行触目惊心的字,出现在屏幕上:“传统农法及其衍生的文化体系,抗灾能力极其薄弱,不具备推广价值。当此关键时期,需一次彻底的、无可辩驳的失败,以正视听,为后续的全面现代化改造,扫清舆论障碍。”
“扫清障碍……”沈玖看着那行字,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。
在周砚明眼中,青禾村的存亡,村民的性命,甚至那四百年的传承,都只是他宏大理论下一个可以被牺牲的“障碍”。
她将这份邮件截图,连同所有的资料,一并发给了许薇:“纪录片的名字,我想好了。”沈玖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千钧之力,“就叫《谁在定义脆弱》。”
她顿了顿,补充道:“在片子结尾,替我问一个问题:当我们理直气壮地说出‘落后’两个字时,我们到底是在否定一种生存的方式,还是在扼杀一种选择的权利?”
第二天,村里自发召开了一场村民大会。
地点不在祠堂,就在古渠边上。
所有人都到齐了,连那些在外打工连夜赶回来的年轻人,也都站在了人群里。
桃婶走到了最前面,她手里,捧着一个古朴的黑漆木匣。
在所有人的注视下,她缓缓打开木匣。
里面没有金银,没有地契,只有一团被层层油布包裹,散发着奇异香气的、仿佛还带着温度的陈年曲块:“这是‘秋露引子’。”桃婶的声音,带着一种穿越时空的沧桑,“是我们沈家酿酒一脉,代代相传的曲种母菌。当年,云娘老祖宗带着村里的女人们修建这条渠,为的,就是不让这天杀的洪水,冲走我们女人好不容易酿出来的酒,不让这吃饭的根,断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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