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玖立于院中,凝视着手机上陆川发来的信息,调度表上的每一个字,都似浸染了血腥。
她的脸上没有惊慌,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。
“桃婶,”她轻声唤道,“召集村里所有会捏陶的姐妹,有多少算多少,到祠堂来。”
半小时后,古老的沈家祠堂灯火通明。
几十名青禾村的妇女,从十几岁的少女到七八十岁的老妪,围坐在一起。
她们面前,是取自古渠两岸、最细腻也最富灵性的“窖泥”——这种泥是酿造“青禾酿”的基石,也是孕育那独特菌群的温床。
今夜,她们不用这泥筑窖,而是用它点亮希望。
“姐妹们,有人欲使我们的土地枯萎,让祖祖辈辈传承的手艺断绝。”沈玖的声音虽轻,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,“他们有推土机,有炸药。我们有什么?”
她顿了顿,拿起一块窖泥,在手中轻轻揉捏。
“我们有这双手,有这片土地的记忆。今晚,我们不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,就做我们最擅长的——捏陶灯。我们要为咱们的古渠,守一夜。”
女人们没有说话,只是默默行动起来。一双双或粗糙或细腻的手,开始揉捏、塑形。
那动作里满是虔诚与敬畏,仿佛不是在制作器物,而是在唤醒沉睡的灵魂。
一百盏古朴的陶灯,在她们手中迅速成型。
沈玖取出一本泛黄的册子,那是她亲手抄录的《女匠名录》,上面密密麻麻,记满历朝历代为修建、守护这条古渠付出心血的女性先祖的名字。
她将册子一页页撕下,小心翼翼地压在每一盏陶灯之下。
“掌灯,沿渠!”
随着沈玖一声令下,女人们捧着陶灯走出祠堂,如一条流动的光河,走向漆黑的古渠。
她们将陶灯一盏盏沿着蜿蜒的渠岸安放,每隔十步便放一盏。
烛火被点亮,昏黄的光晕在夜色中漾开。
沈玖立于渠首,望着那条由灯火勾勒出、如同大地银色血脉的曲线,缓缓闭上眼,启唇轻唱:
“天地玄黄,有水汤汤……启我灵根,润我酒坊……魂兮归来,佑我家邦……”
古老的《启灵谣》,歌声质朴,却带着穿越时空的苍凉与力量。
一个又一个女声交织而来,歌声随风飘扬,在幽寂的山谷间久久回荡。
这一幕,被早已架设好的直播镜头忠实地记录下来。
“她们不许历史沉睡。”——直播间的标题,简单而震撼。
网络上,瞬间沸腾。
无数网友被这悲壮而唯美的画面深深触动,他们虽无法亲临现场,却自发在评论区点亮了无数电子蜡烛的图标。
#为青禾古渠守夜#的话题,在一小时内阅读量冲破八亿!
与此同时,施工队的驻地已是人心惶惶。
“王老虎!你他妈的真要带我们干那断子绝孙的活儿?那下面要是真有活水脉,炸了它,我们都得遭天谴!”几名胆大的工人将王老虎围堵在帐篷内,情绪激动地争执起来。
“放屁!什么天谴?老子只信钱!谁他妈再敢动摇军心,明天就给老子卷铺盖滚蛋!”王老虎色厉内荏地吼道。
混乱中,小张像个幽灵,悄悄溜出自己的帐篷。
他手里攥着一张被手汗浸湿的纸,上面是他凭着记忆偷偷画下的爆破点草图。他一路跑到沈玖家院墙外,将纸条从门缝里塞了进去。
拿到草图的瞬间,沈玖立刻拨通远在省城的李教授的电话。
“李老,情况紧急,这是他们的爆破计划草图……对,我以青禾村全体村民的名义,恳请您以水利专家的身份,立刻向县应急管理局发出地质风险预警函!”
挂断电话,她又找到负责村里广播站的老秦。
“秦大爷,把这个声音循环播放,开到最大。让他们听听,什么叫活着的大地。”
她递过去一个U盘,里面是小张用震动仪录下的古渠地底深处的共振声——那声音如沉闷有力的心跳。
“呜……咚……呜……咚……”
诡异又震撼的声音,通过村里的大喇叭,瞬间覆盖整个山谷。
它不像音乐,倒像古老生物的呼吸与低吼,穿透夜色,直击施工队每个人的耳膜与心灵。
凌晨两点五十分。
预定的爆破时间,只剩最后十分钟。
整个青禾村万籁俱寂,只有那来自地底的“心跳声”和渠岸上摇曳的灯火,在与黑暗对峙。
沈玖独自一人,立于渠首的了望台上。
她闭上双眼,再一次沉入那片意识之海。
那股代表丰禾集团及其背后势力的灰黑意志气流,带着冰冷杀伐的气息,此刻正剧烈翻腾,如一条被无数绳索捆缚的毒蛇。
它疯狂扭动,试图重新凝聚力量,执行那“最终解决方案”。
但这一次,它失败了。
沈玖“看”到,那灰黑气流正被一股股无形的力量不断撕扯、冲刷、消解——
那是渠岸旁,上百盏陶灯燃烧所散发的灼热信念;是彻夜未眠的村民们,自发沿着古渠巡逻时,一步一脚印踏在土地上的坚定步伐;是网络上,亿万网友汇聚而成的无形精神支持;更是从古渠地底深处,那股古老水脉被唤醒后,涌动的生生不息的力量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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