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快亮时,伴随着一阵剧烈的机油味和金属摩擦声,那巨大的发电机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,然后,奇迹般地平稳运转起来。
曲房的灯,亮了!
恒温系统重新启动,温度计上的数字,缓缓回升。
人群中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欢呼。老林叔靠在铁架上,看着那重新亮起的灯光,满是皱纹的脸上,露出了孩子般的笑容。
接下来的几天,青禾村的气氛变得有些异样。
一批批外出务工人员的家属陆续返回,村里的人口一下子多了近百人。他们被沈玖组织起来,成立了一个特殊的“百人试饮团”。
每天下午,曲房门口都会摆开长桌。一排排贴着不同批次标签的新酒样品整齐排列。
“各位叔伯婶婶,兄弟姐妹,”沈玖站在桌前,声音洪亮,“我知道大家心里有疑虑,外面也有风言风语。咱们青禾村的酒,好不好,安不安全,不是我沈玖一个人说了算,得大家伙儿的舌头说了算!”
她率先拿起一个小杯,将一杯高度新酒一饮而尽。
“我先尝!大家看着,每人尝完,在后面的本子上签字画押,把自己尝的批次、口感都写清楚。这酒,要是喝出一点问题,我沈玖把脑袋赔给大家!”
村民们面面相觑,最终,一个胆大的汉子走上前,也学着沈玖的样子干了一杯。
“……辣!但是香!”他砸吧着嘴,眼睛亮了。
有了第一个,就有第二个。人群涌了上来,每个人都仔细品尝,然后在阿娟准备好的登记册上,郑重地签下自己的名字。
这份由上百位村民亲笔签名的“试饮记录”,成了一份无可辩驳的铁证。
与此同时,阿娟拍摄的短视频,经过精心剪辑,配上陆川找到的激昂配乐,开始在各大短视频平台悄然传播。
视频里没有华丽的辞藻,只有最朴实的画面:清澈的山泉水经过层层过滤,检测员一丝不苟地记录着数据;戴着口罩的工人们在高温的曲房里挥汗如雨,用双手感受着酒醅的温度;监控屏幕上,空气中的菌落数量实时显示,严格控制在标准范围之内……
真实,带来了最强大的冲击力。
当一切准备就绪,沈玖站在祠堂门口,宣布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决定。
“三天后,我们举办青禾村第一届‘开窖节’!全程直播!现场带货!”
消息一出,村里炸开了锅。
而远在市里的某间豪华办公室里,丰禾集团的李局长,正脸色铁青地看着手机上不断飙升的视频点赞数。
他身旁,族老的儿子正谄媚地汇报着:“李局,我已经安排人去平台举报了,就说他们搞封建迷信,工艺来路不明,保证让他们播不出去!”
开窖节当天,阳光正好。
直播团队早已架设好设备,离预定的开播时间只剩半小时。
突然,陆川的手机响了,是平台运营的紧急来电:“陆先生,不好了!我们后台接到大量恶意举报,说你们涉嫌传播封建迷信,使用未经认证的土法工艺,上头下了死命令,要立刻封禁你们的直播间!”
陆川的心猛地一沉。
对方的手段,比他想象的更狠,更直接。
他没有慌乱,立刻拨通了另一个号码,那是他读研时认识的一位在省媒体工作的朋友。
“喂,老张,我是陆川。我正在青禾村做一个乡村振兴的项目,对,一个非常典型的案例,文化传承和产业转型的结合……我们今天有个活动,能不能以‘乡村振兴典型案例调研’的名义,帮我们申请一个临时白名单通道?对,非常紧急!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然后传来一个字:“好!”
与此同时,村口通往外界的唯一公路上,出现了奇异的一幕。
许伯带着村里十几位白发苍苍的老人,搬着小马扎,安安静静地坐在了公路中央。他们手里没拿武器,只举着几块用硬纸板做的牌子,上面用毛笔写着歪歪扭扭的几个大字:
“我们要说话。”
一辆挂着市府牌照的黑色公务车,在距离他们十米远的地方,被迫缓缓停下。车窗降下,露出一张不耐烦的脸。
许伯颤巍巍地站起来,走到车前,平静地看着车里的人。
“领导,我们不闹事,就想请你们听听我们这些泥腿子的心里话。”
五分钟后,陆川的手机再次响起,平台运营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可置信的兴奋。
“陆先生!审核通过了!绿灯!你们可以播了!”
直播镜头准时开启。
画面扫过热气腾腾的曲坊,扫过围在发酵池边,踮着脚好奇张望的孩子们,扫过那些曾经只会种地的妇女们,如今却能熟练地操作着精密的检测仪器。
沈玖站在新开的窖池边,蒸腾的酒气将她的脸颊熏得微红。她没有看镜头,而是端起一碗刚从窖里取出的新酒,一碗洒在地上,敬天敬地。
第二碗,她转向周围的村民,深深鞠躬,敬众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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