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川的指尖,几乎要将那封悔过书的纸面按穿。
信纸末尾,那行几乎被擦去的铅笔附言,像一条蛰伏在草丛里的毒蛇,吐着冰冷的信子。
“他们还盯上了断碑园下的陶牌位置。”
每一个字,都像是用恐惧和血写成的。
断碑园,那个埋藏着青禾村“未知来者”陶牌的地方,那个承载着沈家几代女性遗愿与希望的所在。
陆川的呼吸骤然一窒。
他猛地起身,椅子与地面摩擦,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。他几乎是冲出了档案室,穿过长长的回廊,直奔沈玖的酿酒坊。
酒坊里,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酒醅和粮食发酵的香气,温暖而潮湿。沈玖正站在一口巨大的地缸前,手里拿着一把抄子,专注地检查着缸内发酵的酒醅。她穿着一身简单的蓝色工作服,头发利落地挽在脑后,侧脸的线条在坊内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柔和而坚定。
“沈玖!”陆川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沈玖闻声回头,看到陆川煞白的脸色,心头一紧,手里的抄子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。
“出什么事了?”
陆川没有说话,只是快步上前,将那封悔过书递到她面前,手指死死地指着那行铅笔字。
沈玖的目光落在纸上,瞳孔猛地收缩。
那熟悉的酒香,在这一刻,仿佛带上了几分凛冽的寒意。她缓缓抬起头,看向陆,声音平静得可怕:“什么时候发现的?”
“刚刚。”
“走,去断碑园。”
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,沈玖脱下工作服,甚至来不及洗去手上的酒糟味,两人便一前一后,朝着村子西头的断碑园快步走去。
断碑园坐落在山坳里,四周是茂密的竹林。园子里散落着几十块残破的石碑,记录着青禾村数百年的风雨。那些模糊的碑文,是村庄的记忆,也是时间的伤痕。
陶牌就埋在园子中央,一棵老槐树下。
沈玖蹲下身,目光锐利如鹰。她没有去动那片土地,而是仔仔细细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。
很快,她发现了不对劲。
埋藏陶牌的那片浮土,有极其轻微的翻动痕迹。普通人根本看不出来,但对于常年和泥土、地窖打交道的沈玖来说,那细微的色差和松软度,无异于黑夜中的明灯。
她的目光缓缓上移,掠过老槐树虬结的枝干,最终定格在不远处一根伪装成树枝的监控探头上。
探头的角度,被人微调过。偏离了原先正对埋藏点的方向,留下了一个微小的视觉死角。
“他们来过了。”沈玖的声音很轻,却像一块冰,砸在陆川心上。
“只是来踩点,还没敢动手。”陆川迅速做出判断,“会计自首,打乱了他们的节奏。”
沈玖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尘土。她没有惊慌,更没有愤怒,脸上是一种超乎寻常的冷静。
这冷静,让陆川都感到一丝心悸。
她没有惊动村里任何人,只是在返回的路上,对陆川说:“今晚,叫上阿娟、老林叔、许伯,到记忆墙开会。”
夜色如墨。
书院后院,那面挂满了村民黑白照片的记忆墙前,气氛凝重。
这里是沈玖的秘密议事厅,只有最核心的五个人才能进入。
许伯点燃了一盏老旧的马灯,昏黄的光晕在每个人的脸上投下摇曳的光影。
“他们盯上了陶牌。”沈玖开门见山,将下午在断碑园的发现和盘托出。
老林叔手中的拐杖在地上顿了顿,苍老的脸上布满了忧虑:“这帮天杀的贼,连祖宗的东西都惦记!”
阿娟的脸色有些发白,紧紧地攥着衣角。她想起了那个会计的威胁,想起了儿子,一股后怕涌上心头。
“他们不只是惦记东西,”沈玖的声音斩钉截铁,“他们是想挖掉我们的根。”
她看向陆川,后者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。
陆川沉声补充道:“我查了,二十年前,市里有个文物鉴定机构的负责人,曾经深度参与了沈家祖宅的产权纠纷案。那个人,和这次会计背后的人,有千丝万缕的联系。”
一石激起千层浪。
沈玖终于将所有的线索串联了起来。
对方觊觎的,从来不只是什么酿酒秘方。他们真正想要的,是这枚“未知来者”陶牌!这枚陶牌,是沈家女性在青禾村酿酒史上贡献的唯一原始物证。一旦落入他们手中,就可以被他们肆意解读,甚至被扣上“私藏文物”的罪名,名正言顺地予以没收。
到那时,沈家几代人的心血,青禾村的历史,都将任由他们涂抹篡改。
“好毒的计!”许伯一拳砸在桌上,花白的胡子气得发抖。
“玖丫头,你说怎么办?我们守着它!跟他们拼了!”
“守?”沈玖摇了摇头,目光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烁着智慧的光芒,“死守,是守不住的。千日防贼,总有疏漏。”
她顿了顿,抛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计划。
“我们不守了。我们把它公开‘重埋’。”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