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那日“封土礼”后,沈玖便时常感到一种异样。
尤其是在夜深人静时,当她独坐于院中,掌心无意识地贴在冰凉的石桌上,那股若有若无的震颤,便会如约而至。
它极其细微,像是藏在万物之下的脉搏。
不是幻觉。
沈玖调出了那个金色字体的系统日志,反复审视那行已经变得灰暗的记录。
【‘血脉回响’协议完成终极迭代——自此刻起,所有共享成员均可触发区域性文化感应。】
她尝试了各种方式,试图再次主动触发,却都毫无反应。直到她点开了协议的详细说明,几行新的注释才浮现出来。
【触发条件一:特定时令节气(秋分前后,地气收敛)。】
【触发条件二:复数成员共情场域(情绪同频共振)。】
【触发条件三:至少一名核心血脉后裔在场,作为信标。】
沈玖的心,猛地一沉。
这根本不是什么高科技的信号传输。
这是一种古老的,被现代人彻底遗忘的沟通方式。
她的脑海里,瞬间闪过一个词——地脉传音。
青禾村的祖辈,那些智慧的酿酒师,为了躲避战乱或灾祸,在修建这一片庞大的地下窖池群时,恐怕早已留下了后手。他们以传说中的三阴脉眼为核心节点,在关键位置埋设了某种能够共振的器物,借由风、土、水的共鸣,来传递最机密的暗语。
而那些纸灯,那些名字,那近百名村民共同的哀荣与愤慨,恰好满足了“共情场域”。她自己,作为沈家后人,便是那个“血脉信标”。
一切,在那个下午,被无意中激活了。
这个认知,让沈玖的后背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。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执棋者,现在才发现,自己不过是棋盘上,一颗刚刚被唤醒的棋子。
她需要证据。
沈玖冲进奶奶留下的那间旧屋,翻出了那个尘封已久的樟木箱。箱底,几本残破的《麦田手札》静静躺着。纸页早已泛黄发脆,墨迹也有些晕染,但字里行间的风骨,依旧清晰。
她一页页地翻过去,指尖拂过那些关于节气、物候、制曲、入窖的记录。
忽然,她的动作停住了。
在一张残页的末尾,有一段语焉不详的记述。
“……秋分后,月满之时,九娘夜巡,赤足绕窖三匝,踏罡步斗,以安曲魂。此为‘踩梦’,梦不惊,则酒香沉……”
九娘夜巡?踩梦?
这听起来像是一种古老的仪式,而非酿酒工序。
赤脚绕着窖池,踏出固定的节奏……这不就是一种人为制造的,有规律的震动吗?
沈玖的心跳,骤然加速。
她立刻拿着那张残页,找到了正在书院里整理民典的阿娟。
阿娟正戴着老花镜,一笔一划地将村民们口述的家族琐事誊抄在新的麻纸上。她的字很秀气,带着一种旧式读书人才有的工整。
“娟姐,你看看这个。”沈玖将残页递过去。
阿娟扶了扶眼镜,凑近了仔细辨认。“九娘夜巡……‘踩梦’?”她喃喃自语,眉头渐渐蹙起,“我好像听我奶奶提过一嘴,但她没细说,只说是老辈女人们的疯话,不让小孩子问。”
“疯话?”沈玖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。
阿娟点头,放下笔:“嗯。她说,那时候村里有些女人,到了秋天晚上就不睡觉,跑到窖池那边去,黑灯瞎火的,嘴里念念有词,脚下还跺着步子,村里人都觉得她们是中了邪,或者是思念男人思念疯了。”
思念男人?
这评价充满了时代的偏见与恶意。
沈玖的眼神冷了下来。“娟姐,你能不能帮我个忙?我们去问问村里那些八十岁以上的老奶奶,看还有没有人记得这个‘踩梦’的步子到底是怎么踩的。”
“问这个做什么?”阿娟有些不解。
“我想……把她们的‘疯话’,变成神话。”沈玖的声音很轻,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阿… …
阿娟看着沈玖的眼睛,沉默了片刻,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一下午的时间,她们几乎走遍了村里所有上了年纪的老人家。起初,老人们大多讳莫如深,摆着手说“不记得了”、“瞎胡闹的玩意儿”。
但在阿娟耐心的引导和沈玖真诚的恳求下,一些尘封的记忆碎片,开始被慢慢拼凑起来。
“好像是……三步一停,先左脚,跺三下……”一位坐在轮椅上的老奶奶,浑浊的眼睛里,亮起了一丝微光。
“不对不对,”另一位拄着拐杖的婆婆反驳道,“是七步!跟天上的七星一样!走一步,心里要念一个人的名字!”
“还要唱歌呢!那调子我忘了,就记得唱的都是谁家闺女,谁家媳妇,命苦……”
争论声中,一段模糊的节拍,一个古老的仪式轮廓,渐渐清晰。
当晚,月上中天。
清冷的月光,洒在老窖池群旁的空地上。
沈玖召集了七位还能勉强记起“踩梦”节拍的老人。加上她和阿娟,正好九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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