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雷声滚滚,电光将地窖里每个人的脸映得惨白。
沈玖合上账册的动作,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。
那本看似单薄的册子,此刻却重逾千斤。
“玖丫头,这东西……”许伯的声音带着后怕的颤抖,“怕是保不住。”
沈玖的目光从账册上移开,看向窗外被狂风暴雨席卷的夜色。
她知道,许伯说得对。
这本账册,是铁证,也是催命符。它能为十一位冤死的女人正名,也足以让那些为了维护宗族“颜面”的长老们,彻底疯狂。
“许伯,”沈玖的声音冷静得可怕,“今晚,您哪儿也别去,就待在书院。我和阿娟陪着您。”
阿娟用力点头,惨白的脸上写满了决绝。她已经不是那个只敢在族谱上偷偷做记号的抄写员了。
许伯嘴唇动了动,最终叹了口气,将那个包裹着账册的油纸包,死死抱在怀里,如同抱着一个婴儿。
深夜,暴雨如注。
青禾村祠堂里,灯火通明,气氛却冰冷得像是腊月的寒潭。
为首的族长沈建国,一张脸黑得能滴出水来。他面前的八仙桌,已经被他一掌拍裂了一道缝。
“一个老东西,一个黄毛丫头,还有一个没了男人的寡妇,就想翻天?”他咬牙切齿,目光扫过堂下噤若寒蝉的几个宗族长老。
一个留着山羊胡的长老凑上前,低声道:“族长,那本地窖里的册子,是县里的东西……要是闹大了……”
“闹大?”沈建国冷笑一声,眼中迸出凶光,“等她们捅到县里,就真的闹大了!到时候,我们沈家的脸往哪儿搁?百年清誉,就要毁在几个早就该被忘掉的女人手上?”
他猛地站起身,声音压得极低,却带着一股子狠戾。
“趁着现在下大雨,没人注意。去两个人,到许老头家里‘请’一趟。记住,别伤人,把东西拿回来就行。”
“要是……要是不给呢?”山羊胡长老哆嗦着问。
沈建国转过头,窗外的闪电恰好照亮他扭曲的面孔。
“那就让他明白,水火无情。”
许伯家的老宅,在巷子深处。
两道黑影,如同雨夜里的幽灵,悄无声息地翻进了院墙。
他们撬开门锁,摸进屋内。屋里空无一人。
“人呢?”一个黑影低声问。
“肯定躲起来了!分头找!”
两人翻箱倒柜,床底、柜顶,所有能藏东西的地方都找遍了,却连个纸片都没发现。
其中一人恼了,一脚踹翻了桌子:“妈的,这老东西,把东西藏哪儿了!”
另一人眼神阴鸷,他走到厨房,拎起墙角的煤油灯,嘴角咧开一抹狰狞的笑。
“找不到,就烧。烧成灰,我看他们拿什么去作证!”
火苗,瞬间舔上了干燥的门帘。
借着风势,火舌迅速蔓延,贪婪地吞噬着这座老宅的一切。
“走!”
两人迅速撤离,消失在茫茫雨幕中。
夹墙之内,许伯抱着木匣,浑身都在发抖。
外面翻箱倒柜的声音,他听得一清二楚。
他大气不敢出,只能在心里默念着沈玖的嘱咐:“他们找不到,就会走。”
可他没等到他们走,却闻到了一股浓烈的焦糊味。
热浪,开始从墙壁的缝隙里渗透进来。
不好!他们放火了!
许伯的心沉到了谷底。他没想到,这些人竟然丧心病狂到了这个地步!
“着火了!许伯家着火了!”
一声凄厉的呼喊,划破了雨夜的宁静。
沈玖和阿娟正在书院里陪着许伯,听到喊声,两人脸色剧变。
“是调虎离山!”沈玖瞬间反应过来,他们根本没想过许伯会藏在书院,目标从一开始就是许伯的家!
但火情不等人!
沈玖第一个冲了出去,阿娟紧随其后。
当她们赶到巷口时,整个人都惊呆了。
熊熊大火已经吞噬了半座老宅,火光冲天,将半个村子的夜空都映成了橘红色。
雨水非但没能浇灭大火,反而让浓烟更加呛人。
“救火啊!”
“快提水!”
村民们从四面八方涌来,脸上满是惊慌和愤怒。有人拎着水桶,有人端着脸盆,所有能盛水的东西都被拿了出来。
可火势太猛,零星的水泼上去,无异于杯水车薪。
就在众人手足无措之际,一个苍老而洪亮的声音,如同一记重锤,砸在每个人心上。
“不要乱!排队!从池塘传水!排成人链!”
众人回头,只见老林叔被人用轮椅推了出来。他满头白发在雨中凌乱,瘦削的身体裹在单薄的衣衫里,但那双眼睛,却亮得惊人。
“年轻人站前面!水桶递过来!快!”
老林叔的吼声,瞬间稳住了慌乱的人群。
村民们仿佛找到了主心骨,立刻行动起来。一条长长的人链,从村口的池塘,一直延伸到火场。
一桶桶冰冷的塘水,在人们手中飞速传递。
沈玖和阿娟也加入了人链。冰冷的雨水和滚烫的汗水混在一起,流进她们的眼睛里,又涩又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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