品鉴会的大获全胜,并未让青禾村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。胜利的余温尚在,丰禾集团的反击已悄然而至。这一次,他们放弃了对酒本身的攻击,转而将矛头对准了“青禾模式”的根基。
财经媒体上,一篇篇看似客观中立的分析文章开始发酵。
“青禾模式:手工作坊的情怀与规模化困境。”
“我们深度剖析:为何青禾村的成功难以复制?其不具备规模化潜力,建议将其作为文旅IP整体收购。”
更有知名分析师洋洋洒洒数千字,断言:“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传承,需要挣脱地方保护主义的束缚,交由更具资本实力和现代化管理经验的专业机构运营。”
字字句句,都透着一股“为你好”的傲慢。他们不再骂酒难喝,而是釜底抽薪,试图将沈玖和她的团队定义为一群不懂商业、视野狭隘的“低效守旧派”。
这些论调像病毒一样,迅速通过手机屏幕侵入青禾村。
傍晚的共耕社食堂里,气氛有些沉闷。几个年轻的社员围坐一桌,低头划着手机,脸色变幻不定。
“他们说……我们只是一个景点。”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,名叫二狗,他抬头看向众人,眼里满是迷茫,“难道我们辛辛苦苦种麦子、踩曲、酿酒,最后就只是为了让城里人来拍拍照,当个活的背景板?”
他旁边一个年纪稍长的青年叹了口气,“资本的逻辑就是这样,所有东西都能估值,都能买卖。在他们眼里,我们的酒,我们的村子,甚至我们的人,都是可以打包出售的资产。”
“难道我们真的错了?玖姐带着我们,是不是把路走窄了?”
议论声虽小,却像针一样,一下下刺在沈玖心上。她端着饭碗,站在食堂门口,听得清清楚楚。
这一战,不在酒桌,不在实验室,而在人心。
丰禾集团要用资本的尺子,来丈量青禾村的价值。他们要让村民们自己相信,他们的坚守一文不值。
沈玖深吸一口气,走进食堂。她没有直接反驳,只是默默地在二狗他们那桌坐下。
“我奶奶活着的时候,总跟我说一句话。”沈玖的声音不大,却让周围的议论声瞬间静了下来,“她说,酿酒就像做人,急不得,也骗不得。”
“我们酿的酒,叫‘麦田秋’。为什么叫这个名字?因为这酒里,有麦子从种下到收割的四季轮回,有秋日阳光晒在身上的温度,有我们每个人弯腰流下的汗水。”
她看着二狗,目光清澈而坚定。
“他们说我们是景点,是IP。可他们见过凌晨四点,老林叔拄着拐杖去麦田看露水吗?他们闻过阿娟姐新设计的酒标上,那股淡淡的墨香吗?他们听过许伯为了念好祭文,半夜还在院子里练声的沙哑嗓音吗?”
“我们不是景点,我们是在生活。是在这片土地上,用最笨拙、也最真诚的方式,生活。”
沈玖站起身,环视众人。“明天晚上,我们办一场‘归名夜祭’。”
“归名?”众人不解。
“对,归名。”沈玖一字一顿,“我们要把‘麦田秋’的十二位女性传人,从历史的尘埃里请出来,正式将她们的名字,列为这支酒的创酿始祖。”
她的声音陡然拔高:“我们要让所有人都知道,这酒里流淌的,不只是酒精,更是百年来一群女人的心血和姓名!这笔账,他们的估值模型,算不出来!”
夜色深沉,阿娟家的灯却亮如白昼。
她铺开一大张手工宣纸,纸面泛着柔和的米白色光泽,带着草木的清香。沈玖的提议像一把火,点燃了她心底最深的执念。
她不仅仅是民典抄写员,更是村里为数不多的“知识分子”。她比任何人都清楚,将女性的名字刻上族谱、印上产品,在青禾村这种传统深厚的地方,意味着什么。
这是一场革命。
阿娟握着毛笔的手微微颤抖,不是因为紧张,而是因为激动。她要为新一批“麦田秋”设计纪念版的包装。
她没有选用华丽的图案,只是在素雅的宣纸酒标上,用清秀的楷书写下“麦田秋”三个字。而在每一瓶酒的背面,她将用烫金工艺,印上一位女性传人的小传。
“沈三娘,生于光绪年间,首创以青石板压曲法,增酒体之醇厚……”
“李氏阿卯,民国初年人,善辨曲霉,其培育之‘白霜曲’,香气尤为清雅……”
她一边写,一边低声呢喃,像是在与那些遥远时空里的姐妹对话。
沈玖推门进来时,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。阿娟伏在灯下,身影单薄却专注,笔尖在纸上游走,仿佛在描摹一段被遗忘的史诗。
阿娟抬起头,眼睛里闪着光。
“玖妹,你看。”她将一张写好的小传递过去。
沈玖接过,指尖触到那微微凸起的烫金字迹,心头一热。
阿娟低声说:“这次,我们要让他们知道——这酒喝的不是稀缺,是传承。喝的也不是故事,是良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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