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此同时,陆川正坐在返回省城的车上。
品鉴会的监控录像起到了奇效,但舆论战才刚刚开始。他清楚,仅凭一次打脸,无法动摇丰禾这样的庞然大物。他们需要更强大的声音,一个能穿透资本迷雾,直抵人心的声音。
他拨通了省电视台纪录片中心主任的电话。
“王主任,是我,陆川。”
“小陆啊!祝贺你们!品鉴会的事我听说了,干得漂亮!”电话那头传来爽朗的笑声。
“王主任,我有个想法。”陆川没有寒暄,直入主题,“我想请你们拍一部纪录片,关于青禾村的,名字我都想好了,叫《她们的名字·终章》。”
“她们的名字?”
“对。”陆川的声音沉稳有力,“焦点不是沈玖,也不是我,而是那些普通的青禾村女性社员。我要你们的镜头,对准她们最真实的生活。”
“不要拍英雄,拍日常。”陆川对着电话,语速不快,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,“拍那个一边给孩子喂奶,一边用手机记农事日历的年轻妈妈;拍那个腿脚不便,却每天拄着拐杖去麦田里巡视的老奶奶;拍那个年轻的姑娘,怎么在母亲的指导下,用指尖的温度去辨识曲霉的颜色……”
“我要让观众看到,所谓的‘非遗’,不是挂在墙上的牌匾,也不是专家口中的名词。它就是这些女人一天天、一年年重复的日子。正是这些平凡甚至有些枯燥的日子,撑起了我们引以为傲的匠心和传承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。
王主任缓缓开口:“小陆,我明白你的意思了。这片子,我们拍!”
几天后,《她们的名字·终章》的30秒预告片在网络发布。
没有宏大的航拍,没有激昂的配乐。
镜头里,一个年轻母亲怀抱婴儿,另一只手在手机备忘录里写下:“今日小满,麦穗渐饱,夜观天象,明日晴,宜翻曲。”
下一个镜头,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妪,拄着一根磨得光滑的竹拐,蹒跚地走在田埂上,她弯下腰,小心翼翼地拂去一片麦叶上的蚜虫。
紧接着,昏黄的灯光下,一个少女凑近母亲手中的曲块,轻轻嗅着,脸上露出困惑又专注的神情。母亲微笑着,指了指曲块上细微的白色菌丝。
画面最后,是几十双女人的手,粗糙的、细腻的、苍老的、年轻的,她们一起将新收的麦子扬向天空。
画外音,是沈玖清冷而坚定的声音:“有些东西,长在时间里。有些名字,刻在人心上。”
预告片发布瞬间,弹幕如潮水般涌来。
“这才是传承的模样!”
“泪目了,想起了我奶奶。”
“没有一个字谈商业,却感觉比任何商业计划书都有力量。”
“这酒,我喝定了!”
而在青禾村,老林叔正戴着老花镜,一笔一划地修改着古老的《秋酿祭文》。
这位村里的“活历史”,此刻像个严谨的学者。他把原本“祈祖庇佑,五谷丰登”的陈词滥调划掉,换上了自己琢磨了几天几夜的新词。
“……告慰先人,尔等之名,未被遗忘;尔等之手,曾擎起这片家园。昔日闺中寂寂,不得闻达;今朝坛上煌煌,光耀族谱。你们没等到这一天,但我们替你们看见了——女人的手,也能举起酒坛;女人的名字,也能照亮门楣!”
许伯站在一旁,看着老林叔颤抖的笔尖,眼眶有些湿润。他主动请缨,承担归名夜祭上诵读祭文的任务。
“老林,这祭文,我来念。”
从那天起,村民们总能看到许伯拿着一份手抄的祭文,在村口的古树下,一遍遍地练习。他原本有些含混的乡音,在日复一日的诵读中,变得清晰、洪亮,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回响。
他对着空旷的山谷练习,他说:“这一回,我要让整个山谷都听见,让她们都听见。”
归名夜,终于到了。
古井广场上,没有搭建华丽的舞台,也没有邀请媒体记者。只有一百盏手工糊制的纸灯,星星点点地亮着,温暖的光晕笼罩着整个广场。
每一盏纸灯下,都用小楷工整地写着一个名字,压着一块小小的青石。
沈三娘、李氏阿卯、王巧姑……
夜风拂过,灯影摇曳,仿佛那些沉睡百年的灵魂,被一一唤醒。
村民们自发地围在广场四周,没有人说话,气氛庄严肃穆。孩子们也被这气氛感染,安静地牵着大人的手,好奇地望着那些闪烁的灯火。
沈玖一袭素衣,走上用几块石板搭成的高台。
她手里,握着一只新铸的铜铃。
“当——”
清越的铃声响起,划破夜空,传出很远。
全场彻底寂静。
“当——”
第二声铃响,仿佛敲在每个人的心上。
“当——”
第三声铃响,余音袅袅,绕梁不绝。
沈玖清冷的目光扫过全场,扫过那一盏盏亮着名字的纸灯。
她朗声道:“今天,我们不招商,不报价。”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