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庚子年春,试新曲,此温宜妊五月之躯,切记。”
“夜酿忌闻悲声,恐扰菌灵,致酒味苦涩。”
“邻家三岁童,歌声清亮,绕瓮三匝,次日醅香异常。童声,或可助菌活。”
……
这不是一本冰冷的工艺手册。
这是一本日记。是一部由一代代青禾村女性,用生命、用情感、用血泪书写而成的,活生生的传承史诗。
就在这时,井口上方,传来三声短促而压抑的咳嗽。
是老林叔!
他一直守在井口,此刻正用约定的暗号示警。远处,隐约有汽车引擎的轰鸣声,正由远及近。
沈玖猛地抬头,眼中没有丝毫慌乱。她果断下令:“带走绢本,再取走‘天权’位的那只瓮,其余原样覆盖,快!”
“天权”位,北斗第四星,主杀伐,亦主权衡。瓮中封存的,必然是活性最强、最为关键的核心菌泥。
众人立刻行动起来,用最快的速度将泥土回填,只留下一个不起眼的盗洞痕迹。
在撤离的最后一刻,沈玖的探灯光束无意中扫过最边缘,那只代表“摇光”的陶瓮底部。
一行用利器刻下的小字,刺入她的眼帘。
“留给不敢跪的人。”
那一瞬间,一股滚烫的热流,猛地冲上沈玖的眼眶。她仿佛看到了一个倔强的身影,在百年前的暗夜里,刻下这句无声的呐喊。
为谁而留?为那些不愿向命运低头,不愿被“贞节”牌坊压垮,不愿跪着活的姐妹们。
她死死咬住嘴唇,将涌上的泪意逼了回去。现在不是感伤的时候。
她攀着绳梯,在黑暗中飞速向上,同时在脑海中对系统下达指令。
【签到:古井心·子时】
【任务进度:7/13】
【新线索触发:七星瓮位对应真实星图,存在15度角偏移。】
系统冰冷的提示音,让她瞬间冷静下来。
偏移15度?这是什么意思?是标记了另一个地点,还是某种时间的暗号?
来不及细想,她已经回到了地面。
翌日清晨。
麦语馆的二楼研究室里,窗帘紧闭。
沈玖将那卷《神曲酿造法·全本》平铺在无菌操作台上,用高精度扫描仪一页页地进行数字化保存。
当扫描到最后一页时,她忽然发现,在绢本的夹层里,似乎粘着什么东西。
她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将其剥离下来,发现是一片早已干枯,却依旧保持着完整形态的暗紫色花瓣。
她将花瓣放入显微分析仪。很快,结果显示出来。
“夜香蓼。”
沈玖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这种植物,在青禾村的地方志里有过记载,早已绝迹。它有一个奇特的习性,只在夏至的午夜时分,短暂地绽放一两个小时,香气清冷幽远。
而绢本的批注中,恰好有一条提到过,这种花的香气,能够极大促进某种核心酵母菌群的定向繁殖。
一个被遗忘的记忆片段,忽然从沈玖的脑海深处浮现。
奶奶曾经在夏夜的院子里,指着星空,对年幼的她讲过:“你那个没见过面的姑婆啊,最喜欢一种只在半夜里开的花,说它活得倔,死得也静。”
姑婆……夜香蓼……
原来,一切的线索,早就埋藏在血脉的记忆里。
就在此时,研究室的门被猛地推开。
阿娟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,脸上带着震惊和愤怒,手里死死攥着一张报纸的复印件。
“沈玖,你看!”
她将复印件拍在桌上。
那是一则三年前,在县报角落里刊登的简讯,标题是《丰禾集团助力地方生态研究,收购野生植物标本》。
简讯附带了一张长长的收购清单。
在清单的末尾,一个熟悉的名字,赫然在列——
“夜香蓼干燥样本”。
一股寒意,从沈玖的脊椎骨,瞬间窜上头顶。
丰禾集团……他们三年前,甚至更早,就在寻找夜香蓼。
他们一直在找的,从来就不只是那卷秘方。他们要的,是复原“神曲”所需要的一切,包括那些早已消失在风中的花,和那些被刻意抹去的,关于女人与酒的记忆。
他们要的,是根。
沈玖缓缓合上面前的文件,眼神冷得像淬了冰。
窗外,第一缕阳光终于穿透云层,一束光斑精准地投射进来,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展柜中那枚“贞改真”的铜片上。
铜片上的刻痕,在光芒的照耀下,仿佛活了过来。
那光斑,正像一颗心脏,一下,一下,沉稳而有力地跳动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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