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月末，年末祭正日。
天刚蒙蒙亮，洛特城的街道便已经醒了。
昨夜又落了一场薄雪，青石板路上铺着一层细碎的银白，却半点没冻住人间烟火。
家家户户门口都挂起了缠着冬青枝的提灯，孩童们裹着厚袄在巷子里追跑打闹，手里攥着刚买的糖霜小饼。
市集里更是人声鼎沸，烤鹿肉的香气混着热红酒的甜香飘出半条街，商贩的吆喝声、人们的谈笑声、铁匠铺收尾的叮当声，揉成一团暖融融的烟火气，顺着雪风飘出很远。
埃里克站在雄鹰之冠的书房窗前，望着城下的热闹，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。
去年今日，红云谷地底生物蠢蠢欲动，边境风声鹤唳，全镇上下戒严，谁也没心思过节。
不过一年光景，洛特领早已换了天地。
“大人。”
丹尼尔推门进来，手里抱着一摞名册，脸上带着喜色。
“您麾下的核心成员，今天都可以赶回洛特城。晚宴的席位都已安排妥当。”
“嗯。”埃里克转过身，点点头，“一年到头了，也该让大家聚在一起热闹热闹。”
正说着，门外传来侍从略显迟疑的通报：“大人，维斯管家到了。”
埃里克眼睛一亮，立刻抬步迎了上去。
门扉推开，一位身着考究深灰色礼服的老者站在门口，背微微有些驼，须发半白，面容和蔼，正是雄鹰镇的老管家，维斯·格雷。
他也是丹尼尔的父亲，更是从小看着埃里克长大的老人。
“维斯叔叔。”
埃里克上前一步，伸手扶住了正要行礼的老者，语气带着几分暖意，“跟我还讲这些虚礼做什么。特意让人接你们过来的，今天就好好歇歇，吃顿热乎饭。”
维斯管家看着眼前挺拔沉稳的年轻领主，眼眶微微有些发热。
他连忙笑着点头：“哎，好。我就听大人的。”
然后似乎想起什么。
又补充道。
“贝芙她也过来了，刚一进府，就直奔后厨去了
埃里克闻言失笑：“贝芙大婶还是这么急性子。”
“她哪里坐得住。”维斯管家摆了摆手，目光在埃里克脸上转了一圈，心里满是感慨。
两年前，站在自己面前的还只是个刚继承男爵爵位、眉宇间还带着青涩的少年，守着一个偏僻的雄鹰镇，风雨飘摇。
谁能想到，不过短短两年，他便已是手握数十万领民、坐拥数座城池的伯爵，声名震动整个行省。
世事变迁，莫过于此。
午后时分，书房里阳光正好。
埃里克正翻看着霜火城送回来的流辉石矿产量报表，身侧空间忽然泛起一阵微不可察的涟漪。
白衣少年悄无声息地浮现，正是莱诺斯。
“回来了。”埃里克放下报表，抬头笑道，“这趟筛查，收获如何？”
“收获不小。”
莱诺斯微微颔首，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肯定：“一共筛查出五个有魔法天赋的孩子，年纪都不算大。我已经让人送到法师团驻地，交给莱昂纳德了。”
“五个？”埃里克眼睛一亮，“不错，这已经远超预期了。”
寻常几万人才出一个魔法苗子，二十多万移民里挑出五个，已经算得上丰收。
“不止。”
莱诺斯话锋一转，抬手轻轻一扬。
空间波动一闪。
两道身影凭空出现在书房中央，立足未稳，踉跄了一下，齐齐坐倒在地毯上。
两人都穿着洗得发白的法师袍，风尘仆仆，显然是赶了很远的路。
“这是……”埃里克挑眉。
其中一个年轻法师猛地抬头，看清主位上的埃里克，脸色瞬间涨红，连忙手忙脚乱地爬起来，躬身行礼：
“特、特罗斯伯爵大人！是我，伊恩！当初在东海郡，您从翼人手里救下的那个法师！”
他声音急促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。
埃里克定睛一看，果然有些印象。
“是你。”埃里克微微颔首，“我记得你。你怎么会在这里？”
“大人还记得我！”伊恩眼睛都亮了，连忙拉了拉身旁的同伴，“这是我好友，谢尔登·奥弗顿，初级雷系魔法师。我们俩都是海蓝城出来的。”
那名年纪稍大些的法师也连忙躬身行礼：“谢尔登·奥弗顿，参见伯爵大人。”
“雷系？”
埃里克目光微亮。
雷系法师本就少见，爆发力与攻击力又极强，战争中更是大范围杀伤的大杀器。
“回大人，是雷系。”伊恩连忙解释，“伊莱德侯爵战死之后，海蓝城的势力散的散、收的收。我们俩不愿投靠其他贵族，也不想被大公收编，便回了乡下老家。正好遇上莱诺斯大人筛查魔法天赋，便冒昧恳请莱诺斯大人带我们过来。我们愿效忠于大人，还望大人收留！”
说罢，两人再次深深躬身，姿态恳切。
埃里克看着两人，微微点头。
两个初级法师，还带一个稀缺的雷系，主动来投，自然没有不收的道理。
“好。”他开口道，“既然有心来投，我便收下了。安心在洛特领待着，待遇、资源，都不会亏待你们。”
“谢大人！”
两人面露喜色，再次行礼。
“莱诺斯，带他们下去吧。”埃里克吩咐道，“送到法师团驻地，交给莱昂纳德安排。雷系的谢尔登，让莱昂纳德重点关照一下，资源上适当倾斜。”
“是。”
莱诺斯微微颔首，空间之力裹着两人，一闪便消失在了书房里。
书房重归安静。
埃里克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，嘴角笑意更深了些。
法师团的底子，又厚了一分。
暮色西沉，华灯初上。
雄鹰之冠的宴会厅里，灯火次第亮起。
巨大的水晶吊灯从穹顶垂落，折射出万千暖金色的光芒，映得四壁的挂毯与浮雕金碧辉煌。
长桌沿着宴会厅两侧排开，银质餐具擦得锃亮，烤得金黄的鹿肉、冒着热气的炖菜、堆叠如山的蜜饼与鲜果，一盘盘摆上桌。
宾客们陆续入场。
各司的主官、骑士团的团长、法师团的成员……衣香鬓影，甲胄铿锵，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，言笑晏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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